“噫,甜甜蜜蜜的仇人,数十年所遇如此者不仅是我。”
初读木心,在落日余晖的书架前,一本简洁朴素的书在手里,如若故人来长谈,沏茶,谈至兴夜阑珊,兴犹未尽,谈不尽的《琼美卡随想录》。
再读《琼美卡随想录》,不禁悲从中来,字字珠玑,字字入心。随手从微信读书的目录上,衔来一篇木心的随想,便可以沏一杯茶,与木心交谈一下午、一整夜,甚至三年后的我,仍然向先生问询,关于友谊、关于爱情、关于生命,甚至存在这样的大题目。木心说要有宇宙观,而后有世界观,再有人生观。(见木心《文学回忆录》)陈子昂寂寞地高呼“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作为唐朝盛世文学的开端,陈子昂看见了宇宙,见出了自己虽然渺小但却独一无二的人生。那么问:我们自己的宇宙观在哪里?世界观在哪里?人生观又在何处?
不历经世事磨难,便不能从这杯人生的苦茶中,见出自我对人生、对世界、对宇宙的认识。木心说“受苦者回到内心之后,'苦’会徐徐显出意义来,甚至忽然闪出光亮来,所以幸福者也只有回到内心,才能辨知幸福的滋味。”(见木心《素履之往》)少年人充满希望的那种清瘦啊!有多少人能够历经沧桑还如先生般心亦少年呢?
在狱中,多少寂寞的黑夜,先生以天地为琴键,弹奏无声的莫扎特,以“罪己书”为书稿,洋洋数十万言“狱中记”。爱之深恨之切了,但木心的选择是活下来,为艺术而活下来。
如今的我,回首往昔,二十年来,深恩负尽,仇人还在,爱人陌路,全心全意的爱了恨了,却又为之奈何?二十年的坎坷漂泊,在少年之心的年纪遇见爱情,以为这是命运的补偿,是天帝厚我,自以为拥入一个宁馨的怀抱,以为这就是阿狸所说的“永远站”,两年的你牵我挂,情意缠绵,以为终于“漏底之舟折轴之车,进坞抵站,至少没有中途倾覆摧毁。”“然而这是错觉,幻觉,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公元前,甚至史前,早已有过这种错觉幻觉。唯有爱彻全心,爱得自以为毫无空隙了,然后一涓一滴、半丝半缕、由失意到绝望,身外的万事万物顿时切齿道:你可以去死了。”
此时,在我听来却是:曾经的一切都可以去死了。“明谋暗算来的幸福,都是污泥浊水,不入杯盏,日光之下皆覆辙,月光之下皆旧梦。”依稀记得明月下的老院子,旧窗户,月光夜夜流进来,以为所有的好梦都会成真,但是我错了,当我历经恩仇爱怨之后,才明白“在情爱的范畴中是决无韬略可施的,为王,为奴,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爱是什么呢?爱是长途跋涉的返璞归真。
先生是了然的,先生是如“古时候的男人”一样善于写作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救出自己。救出之后,才平平死去。”我并不敢罔称如先生般救出自己,我只愿借先生慧言以表内心之孤寂,还有微弱没有熄灭的爱之火烛。我也并不敢罔谈“三观”,我只是在木心先生的书中照见了我自己,照见我人生的一部分。我想,文学是照进现实的一道光。如若没有先生,我还在黑夜里苦苦求索而不得。
简介
六月荷:中文系毕业,2017年9月加入微信读书。一个用文字打败时间,用文字救出自己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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