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老树之梦幻曲
王安云
嵩口是座千年古鎮,境內有不少老樹。遺憾的是现在只能看到大樟溪畔僅存的數棵大榕樹,和鎮政府附近靠近端公坂的兩棵大重陽樹。
古鎮號稱八卦地,鎮中心一帶土地資源十分珍貴,因此那些處於繁華地段的古樹,由於居民紛紛在菜園、宅基地以及古厝廢墟上興建新住房,那些古樹逃脫不了被砍伐、填埋的命運。如今,许多古树名木都只能在我的梦幻中继续生长着。
我家“耀秋厝”大門口左邊大鵝卵石路兩旁,有兩棵大柿子樹。春天來臨,春色撩人,數日之间高大繁密的樹冠便已郁郁葱葱;不几日,一朵朵像小小的燈籠般潔白的花兒,隨風飄落。孩童們兴致勃勃地從鵝卵石路上撿起小灯笼,穿针引线串成一串,掛在脖子上像白玉項鏈。秋季,一颗颗圓圓的柿子,由綠色變成橙色、金黃色,最後成紅彤彤的,十分誘惑孩童們。不僅孩子們嘴饞,柿子也是八哥、東鄔等鳥兒們豐盛的佳餚。
柿子樹枝很有韌性,即使小小的枝丫也不容易折斷。頑皮的我經常偷偷爬上右邊那棵大柿樹上,採摘被小鳥啄過的柿子。因為它們是最早熟的了。掰開被啄的那部分,當場塞入嘴巴,美美的享受。有時帶上几支從毛竹製的鍋刷上折下的竹籤,把它插入接近成熟的几颗橙色柿子里,只要兩三天那些柿子就紅了。下樹前,往往顺手採摘幾粒橙黃的柿子,帶回家,埋在米殼或者鋸木粉里,大約一周多便會被催熟。而左邊的那棵老柿樹很高大,將近三米高树干上沒有分枝,樹身十分光滑,想徒手爬上樹那是像登天一樣困難,顽童们只好望柿兴叹。
沿著“耀秋厝”大門口墻角鵝卵石路左走,大約二十多米,在水坑邊上也有兩棵柿子樹。那老树也是十分高大,想爬上樹除非借助梯子,否則想也別想。繼續向前,途經“新厝”大門,穿過比鄰“上前林”巷道,在“攏口厝”和“德和厝”、“上前林”之間,有一排四棵柿子樹。左邊緊挨著“攏口厝”土墻,樹下是當時中山大隊(即今天的“松口气客棧”)的牛欄。入秋,那兒自然聚集著來自周遭的饞嘴孩童們。他們利用那一堵三米多高土墻的缺口,紛紛展示高超的爬樹技巧。在高大的樹上腾挪着他們靈敏的身影,為的是一嘗那些甜美的柿子。大人們則是高舉長長的竹竿,在竹竿頂端用八號鐵線扎個叉,很不容易才採下幾粒柿子。採下來的柿子並非都是熟透的,也有一些即將成熟的,拿回家埋在谷殼或鋸木粉里,耐心等待品嘗甜蜜蜜的那一刻。
從我家大門口向右,順著鵝卵石大路十多米就到“卓家裡”大門,门前左邊的“棋盤園”里有一棵被雷擊過的老柿子樹,樹圍只有缽頭那麼大,一幅弱不禁風的樣子,印象中極少見過它結果。
走過“方家裡”和“大埕街”,從“安兆厝”前走過,右拐便是與“熙南厝”相鄰的長長的鵝卵石小巷道,經過三棵橄欖樹邊,便到了我外婆家“下車碓”邊門。那些橄欖樹屬於“曬谷埕”厝人的,記得其中一個樹主是瘦高的阿力。最近最小的那棵是檀香橄欖,個小味美,掛果不多;另兩棵大的是“豬母”橄欖,結果多,個大味淡。這一帶人去溪邊洗刷、游泳或捕魚,都要從橄欖樹旁經過。進入成熟季,一束束飽滿的橄欖果,引得路人垂涎欲滴。頑童們經常與阿力先生玩貓抓老鼠的“遊戲”,猫看管的嚴,老鼠趁著老虎打盹的瞬間,总要上演一場場“喜劇”或“鬧劇”。頑皮且臂力过人的我,在外婆廚房外的大埕里,可以輕易地向墙外橄榄树上投擲鵝卵石,能在六十多米外精確地打下橄欖。記得有一次我們光顧著投擲,殊不知阿力先生從外婆新厝後門摸進,舉著一把毛竹枝,對著我赤裸的下肢狠命抄打。頑童們一時抱頭鼠竄,我顧不得火辣辣的疼痛,箭一般地往大門外逃出。
外婆家大門口門楣上至今懸掛著一方“進士”牌匾。出大门下了石台階,就又走進入鵝卵石的世界:四周都是用鵝卵石構建的路面、墻基和石矮墻。左拐就是溪坂園,那是一片高產的李園。右邊是一溜綠筍林,緊挨著草坪,前行二百多米溪邊上一棵大柿子樹傲視奔流不息的大樟溪。再往前便是四坊,那時四坊的水車依然晝夜運轉,附近農民們在那碾壓茶籽、榨油、舂米。它是我此生見過的最美的水车油坊。在它邊上也有一棵老橄欖樹,樹齡應該不小,儘管橄榄果個頭不大,掛果卻不少。
在“協慶厝”和“協和厝”比鄰的鵝卵石路转角处,那也長著一棵柿子樹,不大的樹身疙疙瘩瘩,不怎麼茂盛,結的果子也少;在李園邊上,也有一棵,與溪邊的那棵無法可比。
從李園一米多高的石圍墻內的鵝卵石小路走到“梨頭”,那兒接上通往新鄭的鵝卵石大路,在路旁唯一一家小店鋪前有一棵弱不禁風的柿子樹,一年沒見過它長幾粒柿子。往新鄭村頭渡船方向前行不遠,一片長在溪邊郁郁蔥蔥的古樹林撲入眼簾。除了三棵大榕樹以外,還有榆樹和溪柳:这是在古鎮难得一见的如此集結的古樹群。值得慶幸的是如今它們依然健在。每一次回到家鄉,我都盡可能抽空到那兒溜達,聆聽鳥兒歡叫聲,悠揚的蟬鳴,欣賞對岸溪湖大隊溪坂的荻荻蘆花,靜享那一份怡然。可以這麼說,新郑村头那一段風景是嵩口最美的:由五顯宮、鵝卵石大路、石堤、石墻、古樹群,映衬着清澈的大樟溪的渡口,構成一幅迷人的鄉村畫圖。
在新郑村頭有幾座土夯的老房子,它們的風格與其它古厝迥然不同。直至今日那老宅边还依偎著幾棵大柿子樹,很是难得。
通往德化的省道在新鄭村邊绕过,路邊,那棵大樟樹依然屹立,格外醒目。三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得住樹身。偶爾會見到有人用紅毛線或紅絲綢綁在樹身上,表示让孩子認大樟樹為義父。據說這樣可以讓他們家體弱多病的小孩子能夠恢复健康,茁壯成長。大樟樹邊上還有三、四棵檸檬桉樹,与公路同齡,也高大挺拔。
在往德化方向公路上向右边望去,可以看到月闕村“山邊厝”供銷社氨水庫邊,三棵大柿子樹呈三角形長在斜坡上,旁邊也有一座生產隊的牛欄。也許那兒土壤特別肥沃,水分充足,日照好,因而柿子年年豐產。但那兒不是我的地盤,決不敢貿然上樹採摘。只能在去玉湖村、龍湘村大姨、三姨家玩耍途經公路時,從路上往下看紅柿子、黒瓦和金色稻田相映成趣的美麗圖畫。
從“山邊厝”沿著圳溝,是一片良田,俗稱洋墩。左拐就是“四角池”,再向左去“端公坂厝”的路邊、“祥薻厝”圍墻后,有兩棵碩大的重陽樹。寬廣的樹冠遮天蔽日,如今到古鎮觀光的遊客還可以欣賞到。每當果實成熟季,引得小鳥們紛至沓來,仰望密不透風樹叢,只聽到鳥兒們喜悅的啼鳴。往右便是“三角池”,在張厝里“祖厝”門仔兜處,也有一棵柿子樹,從樹的形體看,樹齡應該不長,當然也有紅柿子在藍天下顯耀。踏著水圳邊鵝卵石小路再往前,到了馬路邊,那兒又有常年結果的一棵大柿樹,右邊不遠處就是“下塘池”,即如今的農貿市場。
當時的馬路還是砂石鋪的,兩邊聳立著一溜桉樹,每當花開季節,空氣中瀰漫著它獨特的味道,它們也是與省道同齡。靠近張家“祖厝”是李園和菜園,另一邊是一大片肥沃的水稻田。直行就是三岔路口了。正前方三棵大桉樹威風凜凜地屹立在那,像是保衛古鎮的衛士。右邊是兩層樓的青磚小樓,是當年的搬運社和腳踏車修理店。那時古鎮周遭三、四個公社是永泰縣主要林區,規模龐大的嵩口車隊的貨車不分晝夜地往外拉松木、稻穀、李果和李干等,因此在哪里經常看到搬運工們勞作的身影。邊上是嵩口糧庫,門口左側也有一棵桉樹,在不遠處的糧站門店前還有幾棵大桉樹在站岗。在“楊厝塘”邊上“張氏祠堂”,“面埕”到“下前亭”和“前園厝”之間,修建公路時也植有桉樹,存活量不大。不知是誰在“林家祠堂”左邊小門口處,趁機移植了一棵桉樹,成為舊街中唯一的一棵樹。
去電影院途中“瑞文居”大門和小門交匯處,也有一棵茂盛的大柿子樹,每到盛夏,經過那感覺十分涼爽。在去嵩口公社的三叉路口右側,也有一棵或者兩棵大柿子樹,樹下有一口古井。一百多米遠右邊便是“下新厝”,東厝邊也有一棵大柿子樹,樹下是一處土坑,坑裡荒草萋萋,記得有一次村民們在那追殺一隻狐狸,最終只是把它嚇懷了而已。右邊不遠處是“克泰厝”,高大的門亭兩側有三棵柿子樹,其中東邊的兩棵既高又大,據說一棵俗稱“長禮柿”,像極時下城裡超市銷售的廣西四方柿。年長的鄉人代代相傳說吃了會腹脹甚至中毒,因此成為鳥兒們的食堂;另一棵是“珠柿”,俗稱“鳥梨仔”,高不可攀,只能望柿興歎。
比鄰“關帝廟街”的“莊家里”邊上也有幾棵柿子樹,那是我玩彈弓打鳥溜到那才知道的。可以說,在當時的古鎮厝邊厝角,隨處可見的还是柿子樹最多。
然而,周游嵩口,遍寻古樹,其代表还是非大榕樹莫属!到過古鎮的遊客,一定會見到大樟溪邊上的幾棵大榕樹偉岸的身姿。在永泰二中通往“周家里”大樟溪岸上,那棵老榕樹風采不減當年。十分遺憾的是,在“康團厝”邊的那棵大榕樹,年紀老邁的它,有一年夏天倒在颱風肆虐中;在“天后宮”與“德星樓”之間的那棵老榕樹,年少時,我經常在樹下鵝卵石護堤爬上爬下,如今不知什麼原因消失了。慶幸的是,在嵩口大橋下游不遠處,那棵大榕樹不僅成為遊客小憩的驛站,也是網紅打卡地之一。
此外,其他的老树、古树呢,我的橄榄树们,我的柿子树们,都成长着,只在我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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