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还是暖暖的太阳,我忙完坐在院子里午休的时候,还在感叹着生活:这两年,我都快活成猪了,每天除了孩子,就是吃喝睡,偶尔上山做些农活,回到家全身痛得就像散了架似的,想想小时候的日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时候家里很穷,父亲一直都在外工作,家里就剩我和母亲。那时候的乡下五谷杂粮地里几乎全都要种,从年头到年尾,除了除夕和初一到除六那几天能休息,我和母亲的时间几乎都在地里,当然,上学时间除外。如果有大风雨,就忙家里,反正就没有闲的时候,哪像现在,住在乡下,简直就像在度假,每年即使再忙也只有那么几天。
前两天一不留神就生病了,整天呆在床上,不是昏昏沉沉的睡觉,就是迷迷糊糊的乱想,想着想着就会莫名其妙地对着自己发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心中就像憋着些什么,却又理不出来,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生病了呢还是被自己气着了?孩子有些委屈的紧盯着我不敢说话,我回过神来后,只好讪讪的对他们说:妈妈大概更年期到了,不用理我。可心底却在说:亲爱的儿子啊,千万不要走,就算站在那里陪陪妈妈,即使不说话,妈妈心里也会舒服点。
母子果然是连心的,儿子默默的拿着书在我床边坐了一天,晚上看着我还是浑浑噩噩,居然跑出去拎了一张躺椅就和衣睡在了我的床边,有些别扭的对我说:“妈,那个有什么事,你就叫我吧!
那一晚,我整晚没睡着,迷糊的脑子从来就没有那一刻那么清醒过。
“囡囡,我陪你长大;将来,你陪我变老,可好?”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年冬日里,一个母亲有些卑微的声音。
那年冬天,我刚过了10岁生日,由于气温下降来的有些猛烈,所以我和母亲都休息得有些早,不知道为什么,屋外从天刚黑下来开始就刮起了大风,冷冽的风吹得人心里发慌。母亲安慰的抱了抱我,说:“孩子不怕,已经寒冬了,这风应该是霜风,明天大概会打霜,你把被子盖好,别着凉了。”可是,最后我还是生病了,大概零点的时候,我不停的胡言乱语,母亲才发现我竟然发烧了。这一病,居然折腾了半个月。
后来我从隔壁婶婶那里知道,我发烧那晚,母亲怕背着我去看医生会加重我病情,就用毛巾一边帮我退烧,一边拜托隔壁婶婶照顾好我,然后她自己抹黑去了3里路外的小诊所,求了医生上门来。医生嫌风太大了不愿意出门,本来只打算给点药就算了的,是母亲又是求又是许诺了多于诊金的好处,还答应等他看完生病的我再送他回去,才勉为其难的上门看病。等我退了烧,母亲忙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凌晨三点了,母亲全身都冻僵了,缓了好久才暖过来。可她却没去休息,而是一直都守在我身边。
我病完全好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过后了,母亲有些后怕的抱着我,一边问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边不停的擦着眼泪,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好在,你挺过来了;好在,你挺过来了……”然后,有些小心翼翼的对我说:“囡囡,我陪你长大,将来,你陪我变老,可好?”
那时候的我不懂母亲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但还是很坚定的点了点头,说:好。
可是,长大后的我食言了。最初我去了他乡,那时候太忙,连每个月一封信都不能保证按时寄回家;后来有了电话、手机,可依然是很长时间都不会联系一下母亲;再后来,有了自己的小家,每天工作、孩子、一大堆琐碎事的忙,就忘记了。等我想起儿时的诺言时,母亲用有不得已的苦衷拒绝了我。
夫树欲静而风不停,子欲养而亲不待,往而不来者,年也;不可再见者,亲也。
这是愧疚,也是遗憾。
后来,只要每次寒夜里刮起了大风,我就会整夜整夜的失眠。因为每次风来,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年那寒夜里呼呼的霜风中艰难行走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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