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籽,是一种野生沙蒿的种子,但不是所有的野生沙蒿都可以产蒿籽。蒿籽深秋成熟,两头尖,小米粒大小,把它粉碎,用温水一泡,便成糨糊状,特别黏,用筷子一挑,它的丝可拉得很长。我的家乡在巴彦淖尔盟(今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我们那里家家户户离不开蒿籽,用它来打衬子、擀豆面。
衬子是做鞋的原材料,我小时候,村民们穿的鞋,都是家做的。除了少数有钱人买鞋穿外,一般老百姓买不起,都得自己做。做鞋先得打衬子,打法是,把调好的蒿籽儿糊糊,涂在木板上,然后把碎布头一块一块贴上去,涂一层蒿籽儿糊糊,贴一层碎布头,到了所需厚度时,把它放到太阳下晾晒,晒干后,剥起来,像一块硬纸片儿。做鞋时,把鞋样子拓在衬子上,顺着鞋样的边沿,用铅笔划出印儿来,再顺着印儿,用剪刀剪下来,再在上面贴上所需的布面,就可以用搓好的细麻绳线纳鞋底和鞋帮了。把鞋底和鞋帮纳好后,将鞋底和鞋绑纳在一起,一双鞋就做成了。
我家人口多,我们兄弟姊妹6个,加上父母,共8口人。每年每人得穿一单一棉两双鞋,共计16双鞋,在我的印象中,母亲一年四季不停地在做鞋。做鞋多,用的蒿籽也多。
在我的家乡,夏粮常种豌豆和扁豆,所以常吃豆面,吃豆面就得擀豆面,擀豆面,就得用蒿籽。不用蒿籽豆面发脆,擀不薄。和豆面时,加入一些蒿籽糊糊,豆面就筋道了,擀出来的豆面挺薄,像一张纸。把它切成细条,码成把子晾干存放。吃时用开水煮熟,捞在碗里,浇上羊肉臊子,吃起来特别香。
因打衬子和擀豆面,村民们对蒿籽用量特别大。一般买不起,货以少为贵,一斗粮食才能换5两蒿籽,所以人们很少买蒿籽,多数是自己去打。我的家乡属河套地区,土地全是红胶泥地,不长沙蒿,打蒿籽,得走很远的路,还得渡过黄河,去伊克召盟(今鄂尔多斯市)去打,那里是沙质土,很适合沙蒿生长。每年一到沙蒿的种子成熟时,人们带上镰刀、绳子和油布,一群一伙去打蒿籽。那时我在上学,年幼,每到星期天,也跟着村里的大人们去打蒿籽儿。
打蒿籽儿时,先把油布铺开,四周用石头压住,以防风刮。然后,把割好的沙蒿,用绳子捆好,背来放在油布上,用木棍子抽打,蒿籽就会哗哗掉下来。大人们一天可打七八两蒿籽,下辛苦的还可多打一些,他们打下的蒿籽除了自己用外,还外卖。我去打蒿籽儿,全都是为了自己家里用,因年纪小,一天下来,只能打二三两,即便打得少,一个秋天算起来,也能打五六斤,足够母亲打衬子和擀豆面了。打蒿籽那时代,已经过去50多年了,但每忆起来历历在目,好像和昨天一样。文/杨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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