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网络 编辑制作/荷花小女子
《西厢记》第二本楔子名为“解围”。张生待得莺莺回房休息之后,吩咐法本长老向贼兵喊话,让孙飞虎披甲束兵,退一射之地,等到三日之后将小姐送出,孙飞虎应约照办。然后,张生方才搬出自己的后台靠山:义兄白马将军杜确,令法本诸人看到了解救的希望,个个欣喜不已。张生修书一封,得有人杀出重围,前去送信。法本信心十足,说道:“俺这里有一个徒弟,唤作惠明,则是要吃酒厮打。若使央他,定不肯去;须将言语激着他,他便去。”法本的一番介绍,就把一个鲁智深式的举止莽撞、性格倔强的惠明和尚的形象呼之欲出。张生将计就计,故意高声叫道:“有书寄与杜将军,谁敢去?谁敢去?”话音刚落,惠明和尚踏步而上,高声应道:“我敢去!”这样的精彩亮相豪情冲天,器宇轩昂。
惠明和尚一出场,【端正好】一曲唱词,尽显出他不屑恪守清规戒律的粗豪莽撞:
不念《法华经》,不礼《梁皇忏》,颩了僧伽帽,袒下我这偏衫。杀人心逗起英雄胆,两只手将乌龙尾钢椽揝。
他不念佛经,不穿僧衣,没有半点僧侣的模样,成天只知舞刀弄棒,“杀人心逗起英雄胆”,更是激情澎湃。下面的【滚绣球】、【叨叨令】进一步突出惠明的“杀人心”和“英雄胆”:
【滚绣球】非是我贪,不是我敢,知他怎生唤做打参,大踏步直杀出虎窟龙潭。非是我搀,不是我揽,这些时吃菜馒头委实口淡,五千人也不索灸煿煎(火监)。腔子里热血权消渴,肺腑内生心且解馋,有甚腌臜!
【叨叨令】浮沙羹、宽片粉添些杂糁,酸黄齑、烂豆腐休调啖,万馀斤黑面从教暗,我将这五千人做一顿馒头馅。是必休误了也么哥!休误了也么哥!包残馀肉把青盐蘸。
他正愁闷在寺庙里成天吃菜馒头委实口淡,所以要大踏步直杀出虎窟龙潭,将孙飞虎那五千贼兵统统杀光,饮血啖肉,权当消渴解馋,好不痛快!他要留下浮沙羹、宽片粉、酸黄齑、烂豆腐这些平素清苦的食物,以便将孙飞虎的“五千人做一顿馒头馅”,“包残余肉把青盐蘸”。吃人肉馒头和蘸盐人肉,这些极度的夸张之辞,都非常形象地展现出惠明藐视佛门清规、天不怕地不怕、富有雄心壮胆的豪迈气概,人物饱满生动,笔墨酣畅淋漓。
接下来,法本长老再度激他:“张秀才着你寄书去蒲关,你敢去么?”惠明立刻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果然急着要争取这一表现自己高强武艺的好机会,所以主动询问“大师用咱也不用咱”。对于贼人孙飞虎,惠明更是义愤填膺,斥责他“能淫欲,会贪婪,诚何以堪”!自己要为民除害,方才宣泄出胸中的一口恶气!【滚绣球】曲子进一步揭示出惠明扶危济困、见义勇为的内心世界:
我经文也不会谈,逃禅也懒去参;戒刀头近新来钢蘸,铁捧上无半星儿土渍尘缄。别的都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则会斋得饱也则向那僧房中胡渰,那里怕焚烧了兜率伽蓝。则为那善文能武人千里,凭着这济困扶危书一缄,有勇无惭。
惠明身为和尚,不守清规戒律,但是他心地坦荡,直来直去,横冲直撞,脚踏地轴摇,手扳天关撼;却不像那些整天谈经参禅之徒,其实只不过都是“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的欺软怕硬、龌龊无能之辈。这是对众多奸邪僧徒一针见血的辛辣讽刺和当头棒喝。正是由于惠明看清了这些本质,所以能藐视一切,我行我素。他虽然也看不惯张生沉迷在花前月下的情意缱绻,并且毫不客气地点出其“惹草拈花”的习气,不过既然慨然应允,自然就会赴汤蹈火,决不退缩,并且郑重保证:“若是杜将军不把干戈退,张解元干将风月担,我将不志诚的言词赚。”
惠明接过张生的书信,佩好戒刀,手提铁棒,大步流星地冲阵而去。【煞尾】一曲展现了他的飒爽英姿:
恁与我助威风擂几声鼓,仗佛力呐一声喊。绣旗下遥见英雄俺,我教那半万贼兵唬破胆。
在擂鼓声中,惠明和尚精神抖擞,只见他气运丹田,大吼一声,风驰电掣一般冲杀而出;他在敌阵之中,奋力拼杀,所向披靡,英勇的气概,高强的武艺,令半万贼兵闻风丧胆、一败涂地!惠明就这样疾奔而下,顺利地突围而出。他的粗豪和刚烈,令人目眩神迷、惊诧不已。惠明和尚的出现,在整部《西厢记》中别开一番天地,犹如花香鸟语之间忽然震起一声春雷,这个艺术形象成为了整部戏剧极富个性光彩的“另类”典型。惠明和尚豪放飞扬、掷地有声的唱辞,不仅凸显出他的性格特征,而且舞台上陡然出现舞枪弄棍、呼号叫喊的紧张气氛,也为情意缠绵的《西厢记》注入了粗犷高亢的音调,使其在雅俗对照的情节安排、起伏跳荡的节奏韵律之中,显示出和谐的美感,给人留下了更加鲜活、丰富的艺术魅力。
接下来的情节发展,正像广大观众所期待的那样:惠明冲出重围,送信给白马将军杜确。杜将军立即发兵前来,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贼兵,擒获了孙飞虎。杜确与张生见面,各道别后思念之情,张生又告诉义兄自己与莺莺婚事缘由,杜确颇为高兴,连忙道贺。老夫人出来道谢,吩咐设宴款待,杜确因军务缠身,不敢多作耽搁,辞谢后匆匆离去。老夫人又对张生表示感谢,并请他即时搬到宅院之中书房内歇息,约定明早派红娘前来请他赴宴,“别有商议”。张生心花怒放,以为一场美妙的姻缘即刻就要实现。然而,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张生,哪里会想到“别有商议”的言外之意呢?等待他的也许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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