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起涛 撰文
父亲在《自传》中写道:“我,龙在田,原籍湖南攸县,生长在长沙,1904年3月8日出生。我原名龙学煦,中学毕业后改名潜,后因同名者过多,于1935年改名志霍,五十年代改今名。”在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任政治教官八年间,前期父亲署名龙潜,后期署名龙志霍。
父亲立志报国,燕京大学研究院毕业,获硕士学位后,毅然投身军界,奔赴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任政治教官。
《黄埔军校同学会网站》在“黄埔军校教官”一栏中写道:“国内高等院校毕业生及专科院校毕业生也大批进入黄埔军校任教,这类教官以社会科学方面的人员为主,担任政治教官的人数比例相对较高,近200人,占教官总数的36%。”
近日查到当年军校教官沈清尘写的文章《任教南京中央军校的回忆》(刊载《民国档案》1994年4期),介绍了军校政治教官的教授课程、工作程序及生活等各方面的情况,如教官制度的设立:
“ 首席教官制度改为主任教官制度
军校政训处教官制度,几经变易,在第六期时代,有主任教官,并设有主任教官办公厅,第七期有总教官。八、九期时代,则分设政治、外国文、自然科学总教官,后又分设政治总教官及训育总教官。十一期后,又于各班队,设首席教官制度,及至腾杰职掌政训处,亦即十二期入伍生后,于1935年10月,又将首席教官制度改为主任教官制度,并派任下列主任教官:
政治教官向理润为高教班政治主任教官
地理首席教官彭树邦为十期一总队政治主任教官
政治教官屈凤梧为十期二总队政治主任教官
历史首席教官沈清尘为十一期第二团政治主任教官
地理教官马振尧为十一期第一团政治主任教官
国文首席教官洪任材为十二期入伍生团政治主任教官
政治教官龙潜为空军入伍生营政治主任教官
各主任教官之职责在总合其所在各班队团营之政治教育事宜,并出席政训处政务会议,以利教育方针之贯彻也。”
沈清尘文章谈到政治教官分组编纂相关教材的情况:
“ 政治教官分组编纂教材
(1934年)政训处召集全体政治教官会议,讨论政治教官分组编纂教材事宜。政训课程分:(1)党义;(2)人生哲学;(3)政治;(4)经济;(5)法学;(6)历史六大课程,故编纂教材亦分六组进行,当议决六组教官名单如下:
党义组:兰本、张仲乐、包惠僧、刘孟纯、龙潜、章建新;
人生哲学组:颜道鹏、戴鸿猷、程式、李骧、章柳泉;
政治组:柳克述、秦琰、陈永珍、向理润、王文宣、龙潜;
经济组:屈凤梧、杜式坦(代汪向震)、吴金堂:
法学组:张仲乐、兰本、罗澍群、朱启超;
历史组:顾德钧、刘石耾、康庚梅、高振禧、刘骞、杜式坦(代汪向震)、包惠僧、吴金堂、沈清尘、刘继宜、章建新。”
沈清尘文章谈到政治教官讲演的题目及讲演训练的相关事宜,颇为引人关注:
“ 政治教官讲演会
教官是教师,对口才要求甚高。政训处为训练教官口才,举办政治讲演,由各教官就平素研究及各类政治问题,进行讲演,初不定期,后改为周四会餐后进行。嗣因与校部所定之文武教职员射击训练时间相冲突,复改周六午十二时半至一时半进行,听众为政训处官长及士兵,记忆所及自1934年11月至1935年2月有下列教官们作演讲:
程式教官:唯生论的人生观
柳克述教官:德国教育之观感
龙潜教官: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预测
韩开一教官:考试与监察制度
王文宣教官:孔子政治思想。”
沈清尘文章特地设专题写道蒋校长召见他们十位政治教官的情形,其记载较为细致,可想象当时的现场情景:
“ 腾杰接任军校政训处长 率吾等十教官谒蒋
1936年2月,政训处兼任处长鄷悌辞兼职,调任驻德使馆武官,腾杰正式接任政训处长职。
滕氏到任后,似有革新意图,以打破因循已久之官僚气习。渠特别注重于苏浙籍的教官中进行活动,以养成所谓'革新势力’,当时教官之中,以梁客浔及汤武二位最为腾所重视。初腾拟通过梁、汤二位,于教官中活动联络,由于乡谊等关系,教官向理润、陈钟浩、洪君培、胡钦甫、谭振民、程式、龙潜及余等十人,通过聚餐和座谈及形式与腾交谈甚好,共议如何在教官中发生核心作用,吾等每隔2周集会一次,或在政训处长办公室,或在各教官家中。
不久,腾通知大家,说蒋校长将在军校官邸憩庐召见。某日,由滕氏率领,吾等十位教官前往蒋寓。时蒋住在军校校内,为一两层西式小楼,吾等一一客厅就座。我们入座不久,蒋氏着黄色中山装来到客厅,虽已为知天命之年,惟精神很好,嗣由腾杰一一介绍各教官之姓名、阶级及所教之课,蒋与我们一一握手,旋请我们坐下,他也落座发表即席讲话,内容大多记不清了,但有一句话却记忆犹新,蒋谓:'希望诸位要好好工作,好好教学。国家需要人才,以后可用学校的名义介绍出去!’一语既出,众人皆很兴奋,以为真是'核心’了。以前以为滕氏资格不够者,亦对其刮目相看。”
沈清尘文章亦谈到政治教官们组织课程研究会,分组讨论改进政治教育等事宜:
“ 改进政治教育 组织课程研究会
我就任军校政训处课务课长后,所做的主要工作即为改进政治教育。旋召集全体政治教官集会,讨论改进办法。有四十余位教官到会,首由我就军校政治教育实施情形及应改进注意之点,作一报告。旋请各教官贡献政治教育改进办法,以便教务课制定时参照。经由刘遒俊、林桂圃、龙志霍(潜)、屈凤梧、张九如、黎盛东、王杨时教官等,先后发言,就改进办法发表意见,极为中肯。复由教务课就各教官意见,制定政治教育改进方案,发交各教官讨论,讨论结果,议决以课目为单位,组织分组研究会,就教材内容、教授进度、及教授技术等应改进事宜进行讨论。
教务课旋将分组研究会各组教官分配,及召集人和开会办法妥为规定,依授课课程,共设十二组,其组别及召集人为:
(1)党义组 梁容浔;(2)党史组 康瘐海;(3)政治学组 陈颐庆;(4)各国革命史组 文圣举;(5)国际政治组 陈永珍;(6)地方自治组 薛伯康;(7)经济学组 龙志霍(潜);(8)法学通论组 兰本;(9)国际公法组 陈钟浩;(10)地理组 彭树邦;(11)历史组 李骧;(12)国文组 唐圭璋。”
父亲在自传中写道:“我早就学到了严肃的生活,晓得为工作,为事业而生活。”“最初我想做一个有名的将军,像华盛顿一样,赶走洋鬼子,建立真正独立的中国。”
“我从小受当时的正规教育,1910 - 15年在小学,1915 - 20年在中学,1920 - 22年在湖南高等工业专门学校,1922 - 24年在长沙的教会学校雅礼大学。在中小学时受过'军国民教育’,有御悔图强的思想,后来又有工业救国的志趣。从雅礼大学到燕京大学(1924 - 29年)这7年中接受到西方文明和思想意识。在高二和雅礼大学我学的都是自然科学,在燕京大学学政治经济。”
父亲在黄埔军校任政治教官后,发挥所学专长,署名龙潜,与教官邝振翎、陈光国、王新武(后在战场上牺牲)共同编著《中国经济概况》,1930年由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政治训练处刊印出版(32开,413页)。
军校图书馆藏书甚多,父亲饱览群书,丰盈知识积累,在教学中颇有成效;与此同时收集历史资料,认真核对事实,在掌握历史进程真相情况下,撰写了《中国国民党党史》(中央陆军军官学校1937年刊印出版)和《中国国民党党史教程》(中央陆军军官学校1936年刊印出版,32开,224页)。
父亲在《中国国民党党史教程》的“序言”写道:“历史的研究,其目的是以为借镜。历史的教训越多,人类对处置目前的事物便越合宜。因为如此,历史的最重要的职务便是说明因果,单单记载事实,历史的责任未尽。”“这种历史,写得好的时候,好像是'说书’,但能提起如读小说的兴味;若写得不好,则只是一编流水账了。”
父亲1935年任军校空军入伍生营政治主任教官,军衔上校。他讲课生动,曾以“狗放屁”,“放屁狗”及“放狗屁”句式为例,讲解汉语句式结构,引起学员对汉语语法的极大兴趣。五十年后当年的学员还蛮有兴致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黄埔军校的期刊《民族战士》1938年3期,曾刊载父亲的文章“日俄战争与日本资本主业之发展”.
父亲为人耿直,厌恶派系争斗,因而受到排挤,无法施展才干,于是与军校辞别;赴鄂北出任十一集团军总部机要室上校秘书,后升任豫鄂皖边区党政分会少将专员;又因并非嫡系,所谓官职皆为虚职,无所事事,父亲遂借受训之际,于1940年,离开军界。
从此,父亲一心一意从事英俄语教学,编写英俄语教材书籍;于是,有了《渡船-英文动词研究》、《中级俄文选》、《俄语语音教程及其教学法》等著作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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