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制作+顶级配乐+顶级配音,《七个世界,一个星球》刚开播口碑就炸了。在豆瓣上,第一集就收获了9.9的评分,此后分数始终稳在了9.8的神仙级档位。
已经93岁的“世界自然纪录片之父”——大卫·爱登堡爵士再次出境,并担任解说。
满头银发、淡蓝色短袖衬衫已经是大卫·爱登堡爷爷的标配。他,为地球代言。
可以说,如果地球也能开口讲话,那他听起来一定是——大卫·爱登堡爷爷的声音。
爱登堡作为英国国宝级的电视人,豆瓣上有史以来评分最高的5部纪录片,全都是这位走遍地球每个角落的老爷爷的作品。
这部号称是“有史以来最棒的纪录片”,据说把1亿人看哭了两次。
第一次是因为——美哭了:视觉上华丽壮观,摄影美得近乎抽象,眨眼都是浪费,每一帧画面都绝对值得截屏保存……
第二次哭是因为,这部记录片向我们展现了美丽背后,在人类主宰的这颗星球上,野生动物为活下去而挣扎的惨状,它们活得艰辛,死得轻易。
美则美矣,痛彻心扉。但实际上,这些动物所面临的真实环境,可能远比我们在纪录片中看上去的,更为严峻。
今天的故事,阿信就从一种《七个世界,一个星球》中反复提到的、与我们中国有着深厚渊源的动物开始说起——犀牛。
《山海经·中山经》中说“岷山其兽多犀象”,三千多年前,它们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悠游而居。
那时候的北京人,出门看见一头野生犀牛的概率要远远高于看见一头野象,可惜这样仙境般的景象,如今我们只能在《七个世界,一个星球》中看到了。
第二集《亚洲》里,爱登堡爷爷介绍了一种可以把头温柔地靠在你膝盖之间的憨憨萌物——苏门答腊犀。
苏门犀是现存犀牛中最原始、最小的一种,非常喜欢鸣叫。
错金银云纹青铜犀尊,西汉,1963年陕西兴平出土,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从我国出土遗物看,汉唐以前文物所反映的犀牛形象最多的就是这种苏门答腊双角犀。
曾经的它们遍布中国,而如今,整个地球上,它们的数量已经不足60头,栖息在苏门答腊岛即将被砍伐殆尽的丛林里。
纪录片中,它们的叫声充满爱意,却缺少回应,显得高亢又悲凉。
而苏门答腊犀的种群数量,在2015年时还是100头,短短4年间,苏门犀存世数量几乎腰斩。
1970年代,非洲大陆上曾生活着数十万头犀牛,而在2015年,全世界的犀牛加起来还不足30000头。
犀牛在文言文中又被叫做“兕”。从商代开始,猎犀活动就频繁地出现在甲骨文的刻辞当中:仅在一次“焚林而猎”的猎捕活动中,商王就捕获了犀牛71头。
这是刻于商王帝乙或帝辛六年的一块记事肋骨。一面刻有文字,记载帝辛将猎获的犀牛赏赐宰丰之事(下图),另一面刻兽面、蝉纹和虺龙纹,并嵌有绿松石(上图)。
商代之后,人类开发出了犀牛的更多功能:将犀牛杀掉,只取犀牛角,然后掏空,做成犀牛角杯,叫做“兕觥”。
有点讽刺的是,中国人的顶级祝福——“万寿无疆”,其原话还有一句,它出自《诗经·七月》:“称彼兕觥,万寿无疆”,我们对“永生”的渴望却是建立在对犀牛的杀戮之上的。
但真正将我国的本土犀牛推上灭绝之路的是对于犀牛皮的需求。
春秋战国时期,诸侯之间的征伐犹如家常便饭,成本低廉、结实耐用而且轻便的犀牛皮是制作甲胄的最佳原材料。《越语》里就说“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
战国·湖北枣阳楚墓皮甲胄
在这样的战争规模和频率下,行动迟缓的犀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被屠宰殆尽。到秦汉时,中国本土的野生犀基本上已难觅踪迹。
加之千百年来,阿拉伯、中国以及东南亚的传统医学都认为,犀角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本草纲目》就说:“入药惟犀生者为佳”,它们可以被用来清热凉血、壮阳。
这些传统,被不幸地“传承”到了20世纪,在越南,犀牛角更是成为了一味治疗癌症的秘方……犀牛,即将迎来全球化时代“最后的疯狂”。
由于此时,亚洲犀牛几乎已经被屠戮殆尽,人们将目光投向了——非洲。其中,遭到灭顶之灾的,是一种叫做北部白犀牛的非洲白犀牛亚种。
在地球上现存的5种犀牛当中,非洲白犀牛的角是最为硕大的,根据相关记录,它们有的角可以长到1.5米长。
北部白犀牛灭绝的原因非常简单——它们有着地球上最大的犀角。
2018年,随着地球上最后一头雄性北部白犀牛死亡,目前整个星球仅剩这两头雌性北部白犀牛。
在最后一集《非洲》中,大卫·爱登堡爷爷抚摸着这一对北方白犀牛母女。
没有了繁殖的希望,所有的努力都已经为时已晚,当她们俩去世以后,在这个地球上,生息繁衍了数百万年的北部白犀牛,就将彻底消失。
我们,将是这个星球上最后一代目睹过这一物种的人类了。
大卫·爱登堡回忆,在1950年代,年轻的他刚刚开始拍摄纪录片时,北部白犀牛已经很珍稀了,但也还有2000多头。
目前,这两头北部白犀牛享受着全天候24小时的持枪贴身保护
1970年代及1980年代之间的非法猎杀令其数量由500只减至15只。但在1990年代至2003年间,其数量一度恢复到32只。
自2003年中后,非法猎杀再度猖獗,它们野外的数量急降至5-10只。
2007-2014年间,南非的犀牛偷盗数量从13头增加到1215头,狂增9300% | 图片及数据来源:WWF
在地球上仅存的两头北部白犀牛生活的不远处,有一处犀牛墓园,埋葬着近些年因人类偷猎而丧生的犀牛。
爱登堡老爷子一块墓碑一块墓碑地读着,无奈地说到:怎么会是它,天呐,我曾经静静地抚摸过它……
在2013年的纪录片《非洲》中,一只好奇的犀牛宝宝把慈祥的爱登堡爷爷当做了玩耍的小伙伴
但关于犀牛的悲剧并没有就此停止。就在《亚洲》这一集播出后不久的11月23日,噩耗传来,马来西亚最后一头雌性苏门答腊犀——伊曼死亡,这意味该物种在马来西亚完全灭绝。
2007-2014年间,南非的犀牛偷盗数量从13头增加到1215头,狂增9300% | 图片及数据来源:WWF
黑色圆点虚线圈起来的区域是地球上仅存的野生苏门犀栖息地,右侧的大岛即为婆罗洲(加里曼丹岛)
伊曼是苏门答腊犀的婆罗洲亚种,现在仅剩印尼的婆罗洲部分有一个小种群,地球上仅剩10头。
如果你对阿信今年9月份的一篇文章——《花2000亿迁个都,95%的民众反对,印尼究竟想干嘛?》还有印象的话,就应该记得,由于海平面的上升,印尼新首都的选址,就在这10头苏门犀生活的地方。
科学家们估计,“如人类所愿”,苏门答腊犀将会在我们的有生之年灭绝。
如果把第一个犀牛的故事解读为——杀戮,那么对于我们近亲的故事主题可以叫做:侵略。
人类常常会怀疑,我们是否是这个宇宙最孤独的物种?
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是也不是。
我们人类属于人科动物,除了我们之外,我们的“家人”还有:红毛猩猩、黑猩猩、大猩猩……
现生的人科动物共有4属7种 | 图片来源:果壳网 (V晶V 制作)
但遗憾的是,除了我们以外,它们中无一例外,几乎都生活在濒危灭绝的悬崖边。
当《七个世界,一个星球》的镜头转到野生动物丰富的婆罗洲时,大卫·爱登堡回忆起这个让自己一战成名的故地:
1950年代,当他还是个帅小伙,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放眼望去是绵延百里的森林,经常可以看到各种猿类在树上活动。
家园被毁坏后,一直红毛猩猩无助地乱窜,最终被动物保护组织救下
可人类的滥砍滥伐毁掉了曾经的动物乐土,只剩下了零星狭小而缺乏生机的自然保护区。
曾经,在无尽的雨林中自由穿梭的红毛猩猩,如今的领地只剩下一跟颓然将倒的树干。
亚洲,可以说是步入近代以来,地球上地貌改变最为剧烈的地区,人口爆炸、城市化、工农业的现代化,让这里的野生动物栖息地正在以惊人地速度减少。
同病相怜的,还有土地肥沃的拉丁美洲。
在第四集《南美洲》中,爱登堡爷爷介绍了一种生活在哥伦比亚森林里的极度濒危的猴子——棉冠狨。
它们灵动而娇小,平均体重只有0.5kg左右,被中国网友称呼为从《山海经》里走出的神兽。
现存的棉冠狨猴群仅有几百个,它们主要以水果为食,喜食树木的新鲜枝液,以及被树汁吸引而来的昆虫,过去有50000多种昆虫供它们随意挑选,但是随着森林面积的不断缩小,它们很难再找到合适的食物。
在棉冠狨生活的哥伦比亚,农业是当之无愧的重中之重,95%的低地森林已经消失殆尽,仅仅剩下一片片孤零零的森林。
在这片大陆的各个角落,森林被逐渐砍伐殆尽,成为一片片农田,来自太空的图像,揭示了这场浩劫的规模。放眼整个南美地区,每5秒钟,就有一片足球场大小的林地消失。
在所有消失的森林中,最珍贵的位于南美洲的心脏地带,亚马孙雨林,地球上最大的热带雨林。
今年的8月,在阿信写过的《燃烧20多天,亚马孙早在火灾之前,就已经死去了》一文中,就提到:1-8月,巴西已发生逾7.6万起野火,较去年同期增加了80%以上,其中大部分发生在亚马孙雨林。
原因显而易见,为了耕地和牧场。现在的南美洲,已经成为世界上主要的农作物和动物制品生产地。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西非的黑猩猩身上,因为栖息地大量减少,这种和人类亲缘关系最近的灵长类动物现在已经被列为极度濒危物种。
爱登堡爷爷在《七个世界,一个星球》中说到,在这只雌性黑猩猩妈妈的有生之年,她所生活的科特迪瓦有四分之三的森林遭到砍伐,用于种植农作物。
黑猩猩妈妈正在教宝宝用石头砸开坚果
栖息地的减少意味着黑猩猩无法提供养育后代所必须的食物来源,它们的受孕率急遽下降。
在曾经的非洲森林里,山地大猩猩像对待家族成员一般,将陌生的爱登堡拥入怀中,好奇地解开他的鞋带。
1979年的纪录片《生命的进化》中,卢旺达丛林里,爱登堡受到了山地大猩猩们家族成员式的热烈欢迎。这一镜头堪称是人类影史上最为经典的画面之一。
但现在,这种在自然中伸手即来的、跨越物种的平等友谊却,却被相互之间的警觉与隔阂所打破,再也不复如初了。
大卫·爱登堡年轻时在东南亚丛林中寻找猩猩时的彩色影像
至此,爱登堡说:我从来没想到过这辈子会看到这些聪明的类人猿、以及它们生活了数百万年的原始森林会面临如此可怕的威胁……
除了人类主动的杀戮和入侵栖息地,还有一个行为也将地球上所有的野生动物都暴露在了严酷的生存环境之中——全球气候变化。
自工业革命以来的短短几百年间,人类近乎疯狂地燃烧化石燃料,使地球正在经历数十亿年以来,最严重的温室气体排放事件。
阿信在今年7月的《140年来最热!人类有没有可能被“热”死?》一文中,就从金星的死亡和二叠纪生物大灭绝两个案例中,严肃分析了温室效应恶化的后果。
也许你的体会还不是特别深刻,没关系在《七个世界,一个星球》的最后一集,爱登堡爷爷给我们展现了,在气候变化的大背景下,非洲大陆的动物们是如何苦苦挣扎的。
酷烈的干旱环境下,动物们在土里翻找着还能吃的食物
理论上来说,世界上最大的穴居动物——土豚,通常在夜间出来觅食,但是,纪录片却轻松地在白天就拍摄到了这只土豚觅食的影像,这一反常的举动说明当地的食物已经十分匮乏。
原因就在于全球气候的改变,使得卡拉哈里沙漠久旱不雨,往年几乎全年都有的白蚁也开始大幅减少,土豚想要喂饱自己,就必须一刻不停地觅食,休息就意味着会被饿死。
除了土豚,生活在津巴布韦大草原上的非洲象,也感受到了强烈的食物危机,它们所遭遇的干旱由数年一遇的记录,从几年一遇一路刷新到数千年一遇。
重达5吨的公象,也必须违反自己身体的结构安全,用高风险的姿势,才能搏死吃到更为营养的食物
根据预测,到下个世纪,南非的气温会持续升高,幅度会是全球平均升幅的两倍。对那些无法快速适应变化的动物来说,未来变得希望渺茫。
而对于生活在寒冷南极的动物来说,温室效应带来的冰川融化效应将会加倍显现,极地动物们所赖以为生的整个生态环境将会彻底改变。
根据研究,格陵兰冰盖自1992年到2018年,融化的冰已经让全球海平面上升了约10.6毫米。格陵兰冰盖在此期间大约损失了3.8万亿吨的冰。
11月,世界气象组织发布最新统计数据显示,从平均温度来看,2015年到2019年的这五年以及2010年到2019年的这十年“几乎确定分别为有记录以来最暖的五年和十年”。
世界气象组织全球气候状况临时声明指出,2019年(1月至10月)的全球平均温度比工业化前时期高约1.1摄氏度
世界气象组织指出由于格陵兰和南极洲的冰盖融化,自1993年卫星测量开始至2019年,海平面在加速上升。
海洋作为吸收热量和二氧化碳的缓冲之地,正在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海洋热量达到了创纪录的水平,并且出现了广泛的海洋热浪。海水的酸度比工业时代初期高26%。重要的海洋生态系统正在退化。
2019年9月,北极海冰范围日最低值是卫星记录中的第二低水平,而十月份的海冰范围再创最低记录。在南极洲,2019年中有几个月创下了海冰范围的最低记录。
10月,英国南极调查组织警告,以目前气温升高的速度计算,企鹅们赖以生存的冰川的消融将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80年后,现存的60万只帝企鹅数量将减少至30万以下。
而加拿大气候变化报告指出,加拿大北部的气温正在以全球速度的三倍上升。随着地球两极地区的永久冻土层的消失,被封印已久的传染病毒正在海洋哺乳动物之间变得流行起来。
面对眼前的美好和不得不面对的未来生态灾难,就连摄影师的情绪也崩了。也许这是他有生之年,唯一一次能够拍摄到它们的机会了。
“如果我们现在不采取紧急气候行动,那么到本世纪末,温度升高将超过3°C,对人类福祉的有害影响将越来越大,” WMO秘书长佩特里·塔拉斯说。
当下,我们正在经历着继恐龙灭绝6500万年以后,地球上规模最大的生物大灭绝进程之中,只不过和剧烈的地球运动和难以预测的飞来横祸不同,这次的始作俑者,完全是我们人类自己。
2010年代马上就要完结,在这部神片相伴的同时,阿信也不得不感慨,对于地球和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命来说,这可真的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啊!
也许你会好奇,为啥我们一定要拼尽全力地来保护地球物种的多样呢,人类自己活得好不就够了吗?
其实,答案早在阿信之前写过的两篇文章:《30年后香蕉灭绝?原来我们吃的香蕉都来自同一棵树!》和《屠呦呦:青蒿素之后无药可用,人类将面临一场浩劫》中就已经给出了:
如果失去物种多样性的保护,人类在自己创造的单一物种的荒漠中,必将受到自然规律最严厉的惩罚。
最终我们面对的结果,就会像《美国冲不了厕所,印度吸“毒气”,韩国吃不起白菜,背后都因为同一件事?》里面所提到的:在气候变化、环境污染、物种灭绝加剧的大环境中,人类也终将难逃走向覆灭的命运。
回顾2019年,阿信通过这样的一组文章,想说的是:
所有对其他生命的漠视最终都将指向人类自身,在把其他物种推向灭绝的过程中,人类也在忙着锯断自己栖息的那根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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