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籍湖北,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参军来到了大西北,记得父亲说过他在卫星发射基地是一名防化兵,每天都要穿着一身有长鼻子的防化服进行训练,每次训练完脱下防化服的时候流下的汗水能倒满一个小碗。
1969年父亲即将复原的时候响应国家的号召“支援大西北建设”,留在了牛肉面的故乡兰州。父亲和许许多多的叔叔一起来到了离市区几十公里远的群山深处,这里有一所厂矿企业,它的名字就是一串数字代码。
我们厂始建于于1958年,这一年,毛泽东在军委扩大会议上说:“还有那个原子弹,听说就这么大一个东西,没有那个东西,人家就说你不算数。”
我们厂以黄河为界,河南面为生活福利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叫福利区,大家都是这么叫的),河北面为工艺生产厂区分内部主工艺车间和外部附属车间,在主车间的围墙外边驻扎着一个营的武警守卫 。有一座钢筋混凝土的大桥连接南北两岸,桥头两边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岗哨。
偶尔能够看到拉着铀矿石的火车就通过这条铁路被运到我们厂,通过离心机加工出高浓缩的铀235……1962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所使用的铀235就是我们厂提供的。我们厂因为加工铀矿核辐射比较大,主工艺车间在地下,生产铀所产生的废料都做了封存处理。我们小时候都知道厂里是生产浓缩铀的,但并不知道它的危险性有多高。
因为远离市区,所以我们厂里的子弟和外界基本没有接触。反倒是周边农村的孩子经常跑来和我们一起玩。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们厂地方不算太大,但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从幼儿园,小学,中学,高中,技校,夜大,到供电站,自来水厂,综合商店,医院,电影院,旱冰场等等是应有尽有,俨然一个小型的城市结构。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们厂属于机密单位,不单驻扎的有武警部队,在离我们厂十几公里远的地方还有一只导弹部队驻防,他们因该也是为了保障我们厂的安全吧。从小我们这些长子弟就对“河北”充满了好奇感,很想去那边看看都有什么,但是桥头的哨兵每次都把我们赶开,我们只能羡慕的看着那些叔叔阿姨拿着“过桥证”过桥,大桥的两边都有哨兵把守,走到大桥的另一边还要在出示一遍“过桥证”才能通过。
我们有很多的兄弟厂矿都是使用的数字代号作为厂名,他们也都分布在祖国的各处深山老林里,父辈们为了祖国的强大燃烧着自己的青春
厂里的生活简单安逸,父亲每天都是从家到单位两点一线的重复,枯燥而乏味。在我记事起电视机就是个稀罕物,记得门前那排平房的邻居家里有台8寸的黑白电视,每天的茶余饭后他家屋里都挤满了来看电视的人,大人自己带凳子坐在后面,我们则围坐在前面的水泥地上。
记得有次母亲带我在邻居家看电视,可能电视的声音开得太大,下夜班的父亲没拿钥匙进不去家门,站在门口喊了我们很久,我和母亲都没有听到,父亲到邻居家来找到我们,回到家父亲母亲两人大吵一架,左邻右舍都跑来劝架。相隔没几天,父亲咬咬牙把攒了很久的工资拿出来买了一台二手的14寸福建日立彩色电视机,那是1987年我刚上二年级,父亲的工资每月只有几十块钱。
在厂矿上班的好处就是,只要你上班最起码的吃穿用度都足够了,如果你想当富人那就别指望了。日子就这样在波澜不惊中慢慢过去,一转眼我们就要初中毕业了,摆在我们这些厂子弟的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是继续上高中考大学走出这个山旮旯,第二条是上厂技校毕业后可以进入厂里工作。父亲的思想比较传统,认为靠着国家吃饭有保障,坚决要让我上技校。那个时候的我比较贪玩学习成绩也很一般,上技校参加工作是不错的选择。
技校的时光很悠闲,完全没有高中那种紧迫感。在技校再也不会有老师对你苦口婆心的教诲和不知疲倦的讲解;不会有每天做不完的习题和试卷;也不会天天为了分数、名次而焦急、苦恼……在技校我们和老师之间像同事更多于像“师生”。
在技校开学的第一个月中,有这样一件事让我印象比较深刻:在专业课的第一堂课上,有个同学迟到了几分钟,按照以前的习惯敲门打报告进教室。但后来老师说:“以后,如果你上课迟到了,你不用打报告,只需悄悄地进入,不要影响其他人就好……”在这以后,我也遇到过其他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比如可以随时出入教室和校门,比如你的作业没有交没人会来处罚你,比如你上课睡觉会被老师表扬不影响其他人.....等等。
在技校所有的一切全凭你的自觉,老师并不会去严厉责备你。
快乐地日子总是短暂的,96年国家一纸文件“今年起,技校停止招生,在校的技校生毕业后自谋出路,不在予以分配。”瞬间感觉天塌下来,我这1年半的学算是白上了,为了毕业能分个好单位,刻苦努力的学习,每个学期都拿到了“奖学金”是为了什么?
混混沌沌中,3年的时光转瞬即逝,一转眼就毕业了,走出校门的我一片茫然,社会这么大我该去往哪里呢?跑了N趟招聘会却没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没经验找工作都没人要,心情不免沮丧。
一天买菜路过工地边不远的一家瓷砖店,店门口写着招聘装修学徒一名,惊喜之中进去得知还在招人;“试用期3天,试用结束每天15元工资,你的工作白天卖瓷砖,晚上师傅干活你打下手”老板简单的对我交代了一下瓷砖的价格,就把我一人丢在店里,说实话瓷砖的价格每一个是多少我都没记清楚!
师傅晚上6点多来到店里,老板把我给师傅介绍了一下说:‘这是给你派的学徒’,又说师傅是学校老师,只能学校放学了过来干活。
晚上师傅制作铝合金窗户,而我则负责帮忙拿料打杂,估计我这师傅也是新手,对加工尺寸不是很熟悉,每次下料的时候都要从兜兜里拿个小本子出来看几眼,还跟防贼似的扭过身子偷偷看,生怕让我看到本子上的内容;在师傅再次偷看本子上内容时,我就故意到师傅跟前递料,顺便在师傅小本子上瞄了一眼,本子上画的有图,图上记满了数字密密麻麻的也没瞅清楚,师傅发现我在偷看直接走到一边去了;
这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趁着师傅中间上厕所的时间,拿着卷尺在铝型材上偷偷测量切割加工的尺寸,一时半会找不到纸我就把香烟盒里的纸撕下来记尺寸。我心想好歹我也是学过机械制图的,测量尺寸还不是小菜一碟。本想等到晚上师傅下班先回,我迟点走,好把所以尺寸都量一遍。可是这师傅好像知道我的想法,非要让我也一起走,说老板要他锁门谁都不能留在店里......!
就这样每天晚上偷偷摸摸的在师傅加工好的型材上测量,过了一个星期,师傅做铝合金窗户的加工切割尺寸,就被我偷到手里了。每晚给师傅打下手的时候,我开始观察师傅的组合安装方法,还真让我看出不少门道来。
铝合金门窗你要想让它结实耐用,一个是选用材料的厚薄,另一个是材料的加工尺寸要卡紧,切割尺寸卡紧安装好后不要有间隙,这样的窗户就会比较结实耐用,不会轻易发生形变。
师傅每晚依然背对我看着他那个神秘的小本本,他全然不知道我已经把加工尺寸都反推出来了。一天中午趁老板不在的时间,我拿着一根铝材的废料准备试着切割一下,切割机启动的声音太大了,吓得我心里扑通扑通的,生怕被人发现!我本以为切割操作很简单,可是等到自己动手来切割的时候才发现做什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就好比做装修耐心,细致,经验缺一不可!就这样过了2个月的时间,铝合金门窗这块我就基本差不多摸熟了,也勉强能上手自己切割加工
白天有人进店我就推销瓷砖,晚上给师傅打下手,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在装修公司干了快半年了,对装修的了解还是停留在,卖瓷砖卫浴,制作铝合金门窗。
一个偶然的机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老板接了一批铝合金门窗的活,干了没几天师傅家里有急事请了2天假,活这下没人干了,老板赶工期急着交活,一时半会又找不到人来接手,我心想这是个机会啊,便跑到老板办公室毛遂自荐,老板吃惊的说:你会做吗?我拍着胸口说:虽然我做的慢,但是绝对会给你做好。老板将信将疑的说让我先试试,如果做坏了材料费从我工资里扣,这抠门的老板真是不吃一点点亏!幸亏这半年经常拿干活剩下的边角料练手,还算是比较熟练了。
终于能够自己上手干活了,心里那个激动啊。来到加工库房掏出偷偷记下尺寸的小本本,按着上面的尺寸小心翼翼的划线切割型材,把窗户的边框下好料,下一步是给单独的竖边框切槽。
轻车熟路的把槽都按尺寸切好,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剩下的就是组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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