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9日,我从武汉乘飞机到福州中院开庭,事涉一个药品代理合同纠纷,我代理的药品公司付了30万元给福州的对方公司作保证金,并约定以湖北省药品招标价格不低于98元/支为履行合同的条件,否则对方同比例降价或退还保证金。后招标价只有94元多/支。我方提出退还保证金,对方不退,因而起讼。一审我方胜诉,正准备申请强制执行,没想到最后时刻,对方上诉。二审书面审理,法庭半小时调查完毕。因为没有当天返回武汉的航班,我下午的时间就空出来了。手机查询附近有个西禅寺,骑共享单车前去游览一下。
被人尊称为“平阳三苏”(即苏步青、苏渊雷、苏昧朔)的苏渊雷,原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教授,中国佛教协会常务理事。
他有一首题西禅寺的诗。
西禅寺古振唐风,
百丈怡山一脉通。
坐破蒲团卷帘笑,
风光不减荔枝红。
好不容易才骑车到大门,一看这大门不够雄壮,不过不收门票。
查了一下,西禅寺名列福州五大禅林之一,为全国重点寺庙,位于西郊怡山之麓。
相传南北朝时炼丹士王霸居此“炼丹成药,点石为金”。每逢饥岁,便靠卖药卖金换米救济穷苦百姓。后来王霸“服药仙蜕”,人们便在他的故居建寺。隋末废圯。唐咸通八年(公元867年)重建,定名为“清禅寺”,后改"延寿寺”、“怡山西禅长庆寺”俗称“西禅寺”。从重建到今天,已经建寺1252年了。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王霸是个炼丹的道士,怎么修个佛寺来纪念一个道士呢?我得再查询一番。
据宋代淳熙年间梁克家《三山志》载:“梁时有王霸仙人在怡山修道。”据传说,怡山是“飞凤落羊”的一块福地,是炼丹士王霸居所。后来王霸在皂荚树下“蝉蜕而去”,羽化成仙。按《福建通志》载:唐贞元中,观察使李若初登城楼望见有五种色彩的云在王霸住所上向天上飘去,于是就在原址上建冲虚观祀之。唐咸通八年(公元867年)观察使李景温延请长沙懒安禅师来此兴建佛寺。两年后改名清禅寺,不久又改名延寿寺。
原来西禅寺原先是“冲虚观”,是个道观,后改为庙,成了佛寺。这让我想起了《笑傲江湖》中金庸笔下的那个冲虚道长。他就是一个无所作为的人,教不出徒弟来,任我行也只佩服他一半。现实中的道观也没有后人继承,被佛家占去了,成了佛寺。
大门有两幅对联,其中一幅联云:“认得佛门且来清坐,善持世事便是修行。”此联意趣不俗,修行不必出世,这种认识应该非佛门中人,不知道此联为何人所作的。
进入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两排大榕树,绿意盎然,顿时感觉阵阵凉爽。福州有“榕城”之称,西禅寺中榕树也是美景之一,有几棵大榕树遮天蔽日,独木即成林。
进入大门,是第二道古刹大门,上悬“八闽名刹”匾牌,坊柱上镌刻一副楹联:“荔树四朝传宋代,钟声千古响唐音。”这是清代周莲撰写的联句,点明“西禅寺”是唐朝的古寺。周莲曾任福建布政司。
说起周莲,首先让人想起名菜"佛跳墙"。"佛跳墙"是闽菜中居首位的传统名肴。据传,此菜起源于清朝末年,福州扬桥巷官银局的一位官员,在家中设宴请布政司周莲,官员夫人亲自下厨,选用鸡、鸭、肉等20多种原料放入绍兴酒坛中,精心煨制而成荤香的菜肴,周莲尝后赞不绝口。事后,周莲带衙厨郑春发到官银局参观。回衙后,郑春发精心研究,在用料上加以改革,多用海鲜,少用肉类,效果尤胜前者。
既然有从宋代下传四朝的荔枝树,倒要见识见识,不禁有些期待。
看门楼上的横幅标语,最近有一个“十方法界四圣六凡”的水陆法会。这可是佛寺的盛事。
水陆法会,全称“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是汉传佛教的一种修持法,也是汉传佛教中最盛大且隆重的法会。其实是佛教与世俗文化之间融合的结果,中国的百姓很实在,神呀、佛呀、上帝呀都不如自己的逝去的祖先亲人重要,佛教能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不受苦受难,这才让老百姓很容易接受。水陆法会就此产生了,他们专门超度亡灵,让逝者脱离地狱,升入天堂。法会也给庙里和尚创造了一个可观的收入来源。
水陆法会起源于南北朝时的梁武帝,一直流传至今日。宋代尤其流行,几乎遍及全国。宋元祐八年(1093)苏轼为亡妻王氏设立的水陆道场,并撰写《水陆法像赞》十六篇,称为“眉山水陆”。
我在书中读过很多水陆法会的场景描写,比如《红楼梦》中贾府为秦可卿的死亡请了108个和尚作了49天法会;《水浒传》中病关索杨雄家里的那场水陆法会,还引发了血案,美女潘巧云和她的情郎裴如海因此丧命;《金瓶梅》最可笑,居然是西门庆和潘金莲为武大郎作了一场水陆法会。
但是现实中的观看法会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参加了武汉新洲道观河报恩寺的一场水陆法会。只觉得几十个和尚一起梵音唱诵,绕梁不绝,场面确实震撼。
门楼背后还有南宋朱熹写的一副对联:
上联:碧涧生潮朝自暮
下联:青山如画古犹今
横批:静中有动
进入门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水中的观音像。也许是观音住在南海(其实是东海)的普陀山的原因,所以水中站立的佛像非观音莫属,而且观音还赤脚,称为“赤脚观音”。
观音左手倒持净瓶,右手执无畏手印。法像庄严慈祥。
接着就远眺到一座高高的佛塔。据说这座佛塔是1990年落成的,高67米,计15层的,称为报恩塔。此塔为福建省全省寺宇佛庙最高,乃新加坡双林寺主持谈禅法师募资建造。
谈禅法师从1983年起,被西禅寺委派为双林寺继任主持,为答谢祖寺培育之恩,故命名为“报恩塔”。
从外观看这座塔像是新建的,塔身都是崭新的,塔门紧闭进不去。我参观过的古塔每层都供奉着佛像,不知道这座塔是不是这样?古塔底层往往埋藏着佛经或者舍利等佛家宝贝,几千年上百年挖出来都是古董。不知道现在建的佛塔是不是还沿用这样的传统?
西禅寺里面的几个大殿我就没有进去了,一是没有人,连和尚都没有看见。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不对,冷冷清清,毫无人气。没人的时候进去礼佛总觉得很别扭,所以干脆就不上去了,只在外面拍拍照片。
观音阁还提示不能拍照,远远看去里面是一座很高大的铜千手千眼观音,据说是纯铜铸造,重达29吨,为国内仅见。
每一座殿都建那么高的台阶,有点与别处不同。有点像衙门的建筑风格。
还是说说期待的宋荔吧。
西禅寺最著名的莫过于荔枝树。西禅寺在建寺之初就遍植荔枝,自明朝开始,寺僧每年均举办荔枝会,邀请地方人士参加,寺里还拿出保存的古今字画,请人赏析。
在西禅寺,有一棵树干中空、仅靠一层皮撑着的宋代种植的荔枝树。据了解,这株福州最负盛名的的“西禅宋荔”,为宋天圣年间(1023年)种植,距今已逾千年。树高7米,胸径2.5米,冠幅直径6米,是目前国内已知胸径最大的荔枝树。
这株宋荔可算得上是生命奇迹,历经千年,树干中空,仅靠一层皮撑着。十几年前,为了保证这株宋荔的正常生命代谢,一位名叫品性的法师为它牵引水管,确保其从树根到树端都有充足的供水。每年盛夏时节,进入成熟期,荔枝挂满枝头,成为寺内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这棵千年宋荔,每年仍然会结果,成为西禅寺的招牌和“镇寺之宝”。
远逾千年的树上结的荔枝,是不是味道不一样呢?我是无缘品尝西禅寺的荔枝了。据说始建之初,西禅寺就遍植荔枝,最多的时候足有四五百株,现在还剩几株。在此品荔赏荔,是古时福州人的时尚,时至今日,西禅寺还会在每个盛夏筹办“荔枝会”,“怡山吃荔”是一韵事。但是我没有去寻找其他的荔树,只是仔细观看这株“宋荔”,只见它主干已朽,凭着树皮的滋养,仍是枝叶青翠茂盛。
赵朴初首次访遏时,曾题咏一绝:
我来首访西禅寺,几历沧桑岁月长。
色见声求无是处,好从病坏证医王。
百柱堂空观劫后,千年象教话当时。
禅师会得西来意,引向庭前看荔枝。
一九八一年二月二日访西禅寺赠梵辉上人
钟响唐音,院植宋荔。据说每日清晨,寺内就有阵阵钟响传来,这是西禅梵钟,从唐朝响彻至今。晓击则破长夜,警睡眠;暮击则觉昏衢,疏冥昧。西禅寺的晨钟暮鼓,清净寺院梵刹,加上遮天蔽日的榕树,让人顿生清净之心。这就是西禅寺的独特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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