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王太甲,姓子,名至,号太甲,甲骨文作“大甲”。中华远古王族分封时代商王朝五任王。他的祖父是商王朝首任王成汤,父亲是商汤的长子子太丁,二任王外丙和三任王仲壬都是他的叔叔。
在商灭夏的战争中,太甲正值年轻力壮之时,他曾多次领兵冲杀在第一线,为商王朝立下过无数次的战功,颇得祖父成汤(商汤)的喜爱,成汤便有意把天子之位传给他。只是太甲始终与右相伊尹不和,而伊尹又是灭夏的第一谋臣,他不能不慎重对待此事,不敢流露出丝亳看重太甲的言行,唯恐引起伊尹的猜忌。
灭夏以后,成汤打算等江山坐稳了再慢慢削减伊尹的权力,然后立孙子太甲为储君,所以便逐渐疏远伊尹,许多重大国事都由自己决断。伊尹早就看穿了成汤的心思,只是假装不知,因为他早已预算到会有七年大旱,也预知成汤肯定还得找他出谋划策。于是他便借机声称自己有通天之术,可以和天神沟通,请求商王任命他为大巫师,主管天下神权。
伊尹把早年学来的巫觋之术用于现实予以实施。通过问卜他告诉商王成汤,天神是因为商王逆天行事而愤怒,所以才降下旱魔来惩罚人间。商王如果诚心悔改,拯救天下苍生,就必须以自身作牺牲,接受烈日和火焰的考验,请求上天宽恕。这纯粹是借机整治商王,让一个八十多岁的国君站在烈日下暴晒,还要用火烤炙,这是何等残酷啊!成汤问可否让别人代替,伊尹说可以,但是肯定不灵,因为他不是国君。成汤心说这不废话,你小子纯粹是消遣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走着瞧!他咬咬牙只好按伊尹的安排去做。
成汤来到桑林(今河南商丘市夏邑县吴家寺),以自身作牺牲,果然获得了天神的谅解,阴云渐起,继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成汤顿时晕倒在雨中。他病倒了,一是因为中暑,一是因为受了刺激。他对伊尹有些恐惧,此人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将来必为我殷商大患,然而自己又制服不了他,此是他一大心病。
太甲闻祖父病了,急急忙忙赶来看望他。
成汤告诉孙子:“我没什么大病,只是心里有些郁闷。”
太甲知道祖父的心事,便皱起眉头说:“那个伊尹真是可恶,怎么能让您老人家受这样的苦,我看他是存心折腾您!”
“不得胡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天下苍生,怎么能怪伊尹呢!你以后说话做事一定要三思,免得祸从口出!”成汤甚是担心孙子,生怕他与伊尹闹僵了惹出来大麻烦。如今立国不久百废待兴,最需要的就是安定和谐。
太甲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伊尹本事再大也是个臣子,怎可以凌驾于君王之上呢!祖父您究竟怕他什么,何以事事都听他的?”
成汤正色道:“你懂什么,伊尹有经天纬地之才,夺天地造化之功,他是我大商的栋梁,你当好好向他学习才是!”
太甲知道祖父心里并不喜欢伊尹,只是爱慕他的才能。但是越有才能的人越是可怕,当年后羿重用寒浞就是明证。他忍不住说道:“祖父,有穷国的后羿如果不给寒浞那么大的权力,又岂能轻易被他诛灭!前车可鉴,伊尹权力过大,不可不防!”
成汤点点头,祖孙的血脉是相通的,太甲这个孙子绝非庸碌之辈。但他还是严肃地提醒他:“这话你只能记在心里,不可以随意说出,切记切记。”
商王成汤百岁病重时,召见伊尹,与他商议准备把王位传给孙子太甲。
但伊尹坚决反对,他说:“国君要领导天下,应该由年长有德者居之。太甲性浮贪玩,难以服众,怎么能担此重任呢?”他力主让商王成汤的次外丙继承王位。
此时太甲已经四十多岁,正值年富力强,而且能文善武精明强干,是一个合格的国君;但是只因他性格孤傲,不买伊尹的账,伊尹便坚决反对立他为王。
商王成汤无奈只好依着伊尹,说了句:“那就兄终弟及吧!”,之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伊尹此时权力更大,神权政权一把抓,连左相仲虺都成了摆设。他与商王的子孙和满朝文武安葬了商汤后,根据商汤那句无可奈何的遗言,立外丙为二任王。
外丙此时已经是七十三岁的古稀老人,而且身体很差,根本无力治理天下。伊尹只是把他当做牌位,朝中一切军政大事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老迈的外丙在王位上不满两年(虚记三年)就一命呜呼。
外丙死后,伊尹又坚持立外丙的弟弟仲壬为商王。仲壬这时已经六十七岁,年龄也不算小,他原本是个闲散惯了的人,并不想去做什么大王,是伊尹费尽口舌硬把他推上了王位。他深知自己坐上王位也和兄长一样,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他认为侄儿子至是商汤的长孙,而且德才兼备,完全有能力掌管天下,因此他即位后便想立子至为储君。
但此时朝政大权仍掌握在伊尹手中,伊尹还是坚决反对。
伊尹为什么如此敌视子至呢?
原来子至一直不尊重伊尹,早在灭夏战争中他们就多次发生过争执,子至有时还对伊尹的行为颇有微词,对伊尹自恃功高渺视君王的行为尤其看不惯。有一次,子至私下里向他的叔叔仲壬建议,让他削减伊尹在朝中的权势。但仲壬生性懦弱,不敢得罪伊尹,吓得赶忙摇头拒绝。子至愤然对叔父说:“如果我为天子,就一定要改革旧制,削减相权。”仲壬听罢,黯然无语。
仲壬很欣赏侄儿子至的才智和魄力,觉得也只有他才敢与伊尹针锋相对的斗争。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智力平平,将来恐怕难当国君的重任,便想趁自己在位时立子至为储君,没想到却遭到了伊尹的反对。
这位懦弱老实的商王思考了多日,终于做出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竟不顾伊尹的反对,公然在朝堂上召见群臣,共议立子至为储君之事。他提出:“先王长孙至文韬武略兼备,堪当国家重任,理应为天子继承人!”坚持立子至为储君。
群臣大多数也都拥护这个意见。
伊尹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但在众口一词的情况下,他也不便公开表示反对,只好默许。不过,他从此开始对子至的行为重视起来,派人秘密监视他的活动。当他听说子至曾扬言他即位后要“改革旧制、削减相权”的消息后,心中十分恼怒,就想找机会废掉这位狂妄的储君。
仲壬四年(戊戌,前1583)秋天,三任商王子仲壬病死于宫中,临终前传位给侄儿子至。伊尹知道子至即位肯定要削减他的权力,自己倾尽半生心血为商汤打下天下,岂能轻易失去手中的权力。权力就是财富,权力就是价值,权力就是身份的体现。有了权力就拥有一切,失去权力就丧失一切。于是他做好充分准备,要把这位桀骜不驯的子至从王位上拉下来。
子至宣布继位,号太甲。
就在这时,伊尹突然宣布,新王即位必须要听从祖训,必须要接受帝师的教育,只有达到君王的标准方可行使天子的权力。
显然这是对新王的无理刁难。大臣们顿时像一窝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子至也非常生气,但是他牢记祖父的遗言,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等待着伊尹还有什么新把戏。
这时伊尹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帛,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文字。旋即说道:“为了帮助新王熟悉为王之道,老夫特意为新王撰写了三篇训词,分别叫作《伊训》、《肆命》、《徂后》。”
伊尹清了清嗓子念道:“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百官总已以听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训于王。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天家邦,终于四海。呜呼!先王肇修人纪,従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
“够了,你不要在鼓噪了!”子至一忍再忍,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是商王,自然知道该如何治理国家,用不着你来指手划脚!”
子至身边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喊叫起来,让伊尹滚开。
伊尹发出一声冷笑,喝道:“太甲,你想谋反吗,来人啊,把这些乱臣贼子统统给我拿下,有反抗者就地正法!”
四下里立刻冲出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迅速围住子至等数十人。
子至没料到伊尹会有这一手,没有丝亳的防备,他的人全都赤手空拳,尽管拼力反抗,终因人少力弱又没有兵器,被伊尹的突然袭击打垮,子至的追随者有的被当场杀死,有的被活捉。伊尹的武士很快占领了整个王宫。那些大臣们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躲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伊尹临朝诏告天下,说:“太甲渺视先王,不守王道,不遵汤法,欲仿效夏桀危害天下。经朝臣共议,废其王位,徙居桐宫反省。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桐宫半步。煽动太甲为非作歹的恶徒全部处死,以正国法。”
太甲泪流满面,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部下,是与他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好兄弟,如今为了他而身首异处,岂不让人心痛。他暗暗发誓:我的好兄弟们,只要我子至还活着,就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
太甲就这样被伊尹关进了监狱,丧失了人身自由。
伊尹假借摄政为名,自己坐上了王位。他以“蛊惑天子,危害国家”罪,处死了太甲的亲信和死党。又派人将太甲押送至桐宫(今河南偃师市西)监禁,并派军队严加看管,不准太甲与外界交往。
太甲在桐宫一边坚持习文练武,一边设法和看守他的士兵交朋友。初时那些士兵都不敢和他接近,后来时间长了便放松了警惕,没事的时候便和他交谈,久而久之他们就成了朋友,不但不与他为敌,而且还给他提供诸多方便,完全成了他的亲兵卫队。太甲利用这一有利条件,一面继续习文练武,一面暗中结交江湖豪杰。不久,他身边便聚集了一大批谋臣勇士。
伊尹七年(乙巳,前1576)夏天,太甲得知朝中大臣正在准备为伊尹庆祝八十大寿,便与众谋臣商议乘机袭击伊尹,夺回王位。他精选了百名勇士,化装成各种各样的人物,分别潜入王都,约定时间,突然袭击王宫,杀死了正在为八十大寿来临而沾沾自喜的伊尹。
太甲重新坐上王位后,向全国公布了伊尹篡位夺权的罪行。但他施行宽仁的政策,不但没有加害伊尹的宗族和家人,还准许伊尹的两个儿子入朝为官,并且同意伊尹的家人将伊尹的遗体葬在他生前为自己精心营造的陵墓中,因其曾经有功于商王朝,殷商后世子孙可以为其设祭。足见太甲的坦荡胸怀。
太甲即位后,并没有施行什么大的改革措施,基本上仍沿用商汤旧制,只是削减了左、右相的权力,大巫师由天子指派,除了祭祀、问卜、沟通鬼神之外,不再有其他权力。因其施行仁政,宽以待民,得到了一些奴隶主贵族和平民的拥护,被称之为“贤君”。所谓贤君,只是少数奴隶主贵族的评价,在广大奴隶的眼里,这位贤君也是一位杀人恶魔。他为了祭祀祖宗神灵,经常以奴隶为牺牲,无辜地杀死那些可怜的奴隶。他还提倡用活人殉葬,使一些年轻的奴隶被残忍地活埋。
子至五十五岁即王位,在位执政虚记十三年(《竹书纪年》),太甲十二年(丁巳,前1564)病死,终年约六十七岁。死后遗体葬在历城商王太甲陵(今山东省济南市)。一说葬在菏泽东北的历山。尊号商王,谥号帝太甲,庙号“大甲”。因他能继商汤之业,被后世子孙尊为太宗。
殷墟卜辞中,太甲被列为直系先王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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