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事君说
余光中先生昨天去世了,大家最为耳熟能详的就是他的一首《乡愁》。有人说,余光中一走,再没有乡愁了。
乡愁一直都在,只不过以不同的形式存在,有人就是愁,有人却是走。比如后半生旅居世界的张大千,他对待乡愁的办法,就很“张大千”。
1949年底,解放军进驻成都前夕,张大千手握最后三张飞往台北的机票,带着第三任妻子徐雯波匆匆登机,随身携带了几十幅临摹敦煌的壁画。
飞机穿越云层,身后是故土万里。
此后,他旅居印度、日本、阿根廷、巴西、美国,直到1983年4月2日在台北病逝,有生之年再没踏足大陆。
在国外,他办画展,受到阿根廷总统贝隆及夫人接见,在毕加索的法国别墅里聊天,干得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他时常很失落地想,别看我表面上风风光光,可背地里尝不到家乡的味道,连家人都见不到。
一向吃得挑剔、住得挑剔的张大千,思乡病越来越严重。
巴西八德园,专治思乡病
思乡病得治,张大千回不了家乡,那就建一个家乡。
20世纪50年代,在巴西圣保罗市郊,他徒手造了一座中国式园林——八德园,一住十多年。
选择这里,只是因为站在山坡上多看了一眼。那天下午,他在朋友家农场附近散步,从山坡远眺,雨过天青,草木晴翠,让他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川西坝子。
张大千在八德园挖了个人工湖——五亭湖
他决定买下那片种满柿子树、桉树和玫瑰的园子。花了大约20万美元和3年时间,他把220亩的园子改造成了有花园曲径、亭榭池塘、玲珑怪石的中国式庭院,在里面散养着猿猴、仙鹤、雉鸡、孔雀,还种着牡丹、芍药和四川盛产的人面竹。
而他把自己住的房子,造成了普通的砖瓦房,人字形屋顶,水磨石地板,就像他在四川内江住的房子一样。
他要把家乡的一切都移植到巴西。所以张大千任性把圣保罗音译成“三巴”,因为四川古代分为巴县、巴东、巴西三郡,又把他住的小镇“牟古”音译成“摩诘”,因为他偶像是王维。
搞完这些,张大千终于觉得自己的思乡病,得到一点儿缓解。
结果巴西政府居然要在他家附近建水库!
张大千一面心痛到无法呼吸,一面对着园子狂拍好多照片。
收拾好照片和行李,他举家搬往美国,一切又要重新来过。
定居美国,做饭画画见票友
由于健康原因,张大千经常要飞到美国看医生,索性直接定居美国。
也是因为在美国,他能见到一些老朋友,偶尔相聚,还能聊解他的思乡之苦。
比如在纽约的中国菜馆四海楼,有张大千亲自培养的大厨,他可以请林语堂喝花雕,吃鲟鱑大翅、酒蒸鸭、自养螃蟹,还有他亲自下厨做的“大千菜”——“川腰花”。
再比如张大千爱看京剧,在美国还有他的票友夏道师,可以陪他一起看戏。
夏道师祖籍江苏泰州,是位核工程专家,但业余却致力于传播中国文化,他曾经开创旧金山华人表演艺术学会,尤其爱好京剧,总去看戏,一来二去,和张大千的友谊迅速升温。
京剧表演后合照,左一为夏道师,右三为张大千
张大千1970年代初移居蒙特利市,住在卡密尔小镇,夏道师常常和家人一起去张大千的“可以居”和“环荜庵”做客。
“可以居”是张大千的暂住居所,地方小,站稳脚跟后,他就搞了个大园子——环荜庵。和当初营建八德园一样,张大千也是费尽心血,让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极力向他魂牵梦绕的故乡靠拢。
张大千旧居环荜盦
他在家中宴请夏道师一家人,做他拿手的大千菜,天南地北地聊天,兴致高时自然也会拿起毛笔,画几幅画,送给夏道师。
今年邦瀚斯旧金山2017秋拍中,我们可以看到张大千当年送给夏道师先生的几幅精品画作。这些画作,由夏道师先生很好地保存了下来,传给了他的子女,如今我们还能通过这几幅画,来见证他们二人的友情,以及张大千对于故乡的眷恋。
北京拍卖如火如荼,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这几幅来源很好的张大千作品,说不定能捡个便宜。
Lot 1033
张大千 柿图
设色纸本 立轴
一九七〇年作
款识: 霜重寒多日易曛,离离朱实欲然云。祇园落叶堪题字,三绝流传郑广文。五十九年岁庚戍十一月初元日写似。道师吾兄钟颀夫人俪赏。大千居士张爰可以居。
钤印: 张爰之印、大千居士、可以居
美元: 100,000-120,000
来源: 原藏家夏道师 (1923-2003) 直接得自画家本人,后由其子女继承。
张大千喜欢柿子树,八德园里种满了柿子树,环荜盦也有,而且八德园这个名字的来历,也与柿子有关。古人说柿有七德:一长寿,二多阴,三无鸟巢 ,四无虫,五霜叶可玩,六可娱嘉宾,七落叶肥大可供临书,张大千自己又加上一德——柿叶煎水可治胃病(一说可入画)。“柿有八德”,故称八德园。
1970年十一月一日,是一个霜重寒多的日子,可以居的柿子熟了,火红的果实挂在树上,煞是可爱,张大千和夏道师及其夫人钟颀,一起在院中散步,张大千就拿了纸笔,将柿子树一景写生下来,送给了夏道师。
他还在画面题诗云:“祇园落叶堪题字,三绝流传郑广文。”郑广文是唱莲花落的艺人,艺名“胎里坏”,演的《开店》很有名望,模仿女人动作逼真,甚至被称为“活寡妇”。看来这次聚会中,张大千和夏道师这两位资深戏迷,也聊了不少戏曲的话题。
“有余地处便栽花,秋月春风总怀家。”除了柿子,张大千还喜欢在环筚庵侍弄花草,尤其是从世界各地移植梅花。
他曾作诗云“缀玉苔枝乞百根,横斜看到长成都。殷勤说与儿孙辈,识得梅花是国魂。”可见梅花对他来说,就是家乡。每日与庭院中的九十九棵梅树相伴,张大千才能聊以慰藉自己的思乡病。
1972年春节期间,夏道师和夫人钟颀再次去张大千家中做客,酒酣耳热之际,张大千画下这幅梅花,既饱含了对友人一家的祝福,也是对故土的怀念。
Lot 1032
张大千 梅竹图
设色纸本 镜框
一九七二年作
款识: 六十一年岁[ ]冬日写颂。 道师吾兄钟颀夫人癸丑新春百福。爰。
钤印: 张大千长幸大吉又日利、春长好、壬子、环荜盦
美元: 35,000-50,000
来源: 原藏家夏道师直接得自画家本人,后由其子女继承。
张大千的山水画,并不是实景,都是在实景的基础上进行的艺术加工。1974年,他为夏道师先生画的这幅《落日泛舟图》将泼墨与写意精神结合得非常到位。
Lot 1031
张大千 落日泛舟图
设色纸本 木框
一九七四年作
落日西风野水湄,扁舟便有五湖思。
素书未抵烟波远,斜竹还抽独茧丝。
六十三年甲寅二月。道师吾兄钟颀夫人俪教。大千张爰。
美元:200,000 - 300,000
港币:1,600,000 - 2,300,000
来源: 原藏家夏道师 (1923-2003) 直接得自画家本人,后由其子女继承
今天我们所谓张大千的泼墨,其实他自己说应该是“破墨”,取法唐人王洽,宋代米家山水,已至高克恭、方从义的笔墨技巧,再融合张大千自己对墨的变化理解,从而自成一格的创新流派。
画中大面积的泼墨,营造出落日余晖下,山石的光影变幻之感,收笔处的皴擦,仿佛能够感受到云气在流动。
而湖上一叶扁舟,又运用了传统写意手法,一位白衣高士,独坐舟中垂钓,既闲适,也透着落寞,应着张大千在画中题诗看:“落日西风野水湄,扁舟便有五湖思。素书未抵烟波远,斜竹还抽独茧丝。”还是有一种客居异乡的寂寥。
此次这些画作,非常难得的是藏家夏道师先生直接得自张大千本人,来源真实可靠,也能够借此机会,一窥张大千在1970年代前半程的艺术面貌。
夏道师博士与《落日泛舟图》合影
五洲行遍犹寻胜,万里归迟总恋乡
年纪越大,越容易回忆过往,张大千想来想去,哪儿都不如自己的地方好,还是要落叶归根,因此1976年,他动身回到台湾,尽可能地离家乡近一点儿。
因为他曾跟朋友说:“我住在美国这几年,总觉得身体不舒服,可是一回到台湾即精神百倍。”
他不惜代价,把环荜庵的“梅丘”巨石从美国运到在台北营建的新家摩耶精舍,在这里画画,做饭,见故友,却依然还是有剪不断的乡愁。
他的诗也这样写:“海角天涯鬓已霜,挥毫蘸泪写沧桑。五洲行遍犹寻胜,万里归迟总恋乡。”
直到1983年4月2日去世,那个草木葱郁、青砖黑瓦、不甚起眼的“税牛庵”的小院,那个让张大千惦念了一辈子的,熟悉又遥远的故乡,他最终还是没能回去。
张大千成都金牛坝故居“税牛庵”
上世纪40年代,离开成都之前,张大千就在这里居住。
邦瀚斯
亚洲艺术专场拍卖
12月18日 上午11点
12月19日 上午11点
旧金山
220 San Bruno Avenue
San Francisco CA 94103
预展时间
12月15日 2017 10:00 - 17:00 PST
12月16日2017 10:00 - 17:00 PST
12月17日2017 10:00 - 17:00 PST
查询
电话: +1 415 503 3358
电邮:asian.us@bonhams.com
Dessa.Goddard@bonham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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