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顾新庄,张徐两家,总人口约860人。
算一下,从30岁至60岁,光棍就占45人,除去老龄人,和20岁之前,未达婚龄的男女,光棍率竟达十分之一。
近日闲来无事,抠掐抠掐,絮叨絮叨,说说俺村的几个光棍儿。
二呱哒
第一个要说的光棍,是我的老同学,外号叫"二呱哒"。
我们上初中时,政治老师是他叔,提问:"形而上学,是不是邢娃背个书包,圪扭圪扭上学去了?呱哒起来讲讲?″
呱哒说:"对,就是邢娃背个书包上学去了。"
同学们哄堂大笑,张老师也笑,又问:"那背井离乡咋讲?"
“背井离乡?自从我背井离乡之后,乡亲们就没水吃了……”
张老师把教课书往桌子上一摔:“这号榆木疙瘩,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这一堂课,你就站这吧!”
他弟兄四个,老大结婚,老三成亲,老四娶妻,就把他晒那了。
他人长得光棍,且能说会道,就是脾气倔犟,说不上三句话就瞪眼,外加脸红脖子粗,像充血好斗的公鸡,死抬杠,在家最不受老掌柜待见。
他整天吊儿郎当,不好好干活,身无分文,却偏爱打个闲牌,有哪个姑娘能相中他呢?后来,他去远方打工,几年不回,钱挣的不少,就是没存一文。据说都“风流”了,村里人送他个绰号,叫采花大盗“雁飞白菊花。”
曾有那么一年,他没出远门,我俩一起在南阳工地干活。
正中午时,有一个女的来电,说中午请他吃饭,我迷惑不解。他也不背我,说,这是暗语,那女的是他相好的。
他说去去就回,一点半准时上班。我纳闷,吃惊不已,够速度的啊!饭也吃了,觉也睡了,办的真齐整啊?他说,啊,是这样的,连过生带年下,都齐了!
还有一次去济源干活,他也叫上我,干的是大楼外包装一一悬空砌外瓷砖,成天在高架子上干活。
我有个恐高症,干活怵。呱哒干啥啥中,在高架子上,天马行空,如履平地,深得老板青睐。大活干完,要减人了,我和同来的几位被减,唯独留下他一人。
送我们回家时,他说我:"你干啥啥不中,就比我多识几个字,好干啥?一辈子只守住那一个婆娘,没一点意思。手里只要有钱,依我看,全天下女子都一样,想睡就睡,那才叫爷们,你哪一点胜我?这一辈子,你算白活了!"
是的,我承认,这辈子我真不如二呱哒。
野火子
叫野火子者,他妈生他时在野地,正干活着就生了,来不及了,在地里燃着一堆火助产,于是他就有了这个绰号。
他弟兄仨,一个姐,老大得脑膜炎。
他爹是个队长,你别小看这队长,管几百号人,平时在队那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庄稼人无不看着他脸说话,庄上红白喜事场场到,喝酒那是家常便饭,成天喝的鸡子不认得鸭子,有权是有权,就是没钱。
孩子们多,经常贷款。
到孩子们快成家时,还住三间烂瓦房,娃们结婚,瓦房是不行的,得平房,七凑八凑,凑钱盖四间平房。
二娃结了婚,谁承想,老队长得紧病撒手人寰,撇下野火子的婚事无人张罗。
他妈是个北瓜叉,不治事,野火子也不正干,一有钱就吃喝嫖赌,和近门侄儿媳妇不清不楚,据说是每年上交不少体己钱,每月也是要“交公粮”的。
他除了种地,就是打牌,爱热闹,庄上红白喜事场场到,毛遂自荐,招呼事的,忙前忙后,跑东跑西,次次都喝得五迷三道,不管户主是穷是富,宴罢回来,好烟全身装满,充光棍,见人成盒往外撒。
我说,老板的烟,真不赖!他立刻回敬:是老板的烟吗?这都是我力气换来的,你娃子光棍,弄两盒叫我看看?谅你也没这个本事!
人们在背后议论他:裤裆里的家伙都隔意弯了,还说是自来翘!
武大郎
武大爹嗜赌,钻字头不顾屁股。
家里两娃,老二长得光堂,勉強娶个媳妇。武大郎找不到对象,完全是被模样耽搁了。
武大郎继承老掌柜的衣钵,也好赌。啥牌都会玩,啥牌都不精,一玩牌,准时“孔夫子搬家——尽是输(书)”
他曾找个"快餐"女人生活,虽说解了一时之急,但好吃懒做,没钱养活,只好退货。平日里,他也很抠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挣俩钱儿,一到赌场就疯狂,不输个精光,决不罢休。
手里有钱,他就烧开了,烧得睡不着觉,但凡牌场一输,倒头便能呼呼大唾。人都不敢借给他钱。我们在一起干活时,唯独他舅借给他几次,明知是“肉包子打狗”,关系在那里啊,不过三两次之后,也就再也不借给他钱了。
在南阳一中干活那阵子,他白天工地上班,晚上牌场加班,结果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输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只好发动自己的“11号”特长,五十里地,安步当车,一溜烟跑回家。
到家后,他妈听闻此事,狠心饿他一天,让他长长记性。
今年乡政府扶持老瓦房翻修成平房,乡里只补助一部分,大部分还靠自己,我问:“大郎成天在外边干活,这回盖平房出力不少啊?”
他爹说:“这个鳖子,一个字儿也没给,干净的就像他那张脸!”
丑夫“杨帆"
别误解,这并非樊梨花所说的"丑夫杨蕃"。我村张徐两姓,怎么会蹦出个姓杨的呢?
原因是舅家老表和姑家表妹成亲,老表上徐家来,也不完全算倒插门,舅家姓杨,所以才有杨姓。
这杨帆生下来,长相有点着急,父母不稀罕,就以帆字为名吧,暗中也希望能杨帆远航。
老大上学、做活,搁哪哪中,老二杨帆油嘴滑舌,一百小虫炒一碟一一净嘴。
杨帆好吃懒做,不外出挣钱,也不图将来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整天窝在屋内吹、拉、弹、唱,弄些不招调的事。平时爱摆个浪荡样子,赶个时髦,被乡亲们戏称"二流子、懒汉,浪荡鬼"!
他爹没法,在庄南面,为他专盖一间房,任他耍去。
有一天我路过他那间房,远远的听他在弹唱着《三国演义》中的主题歌: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老远听着还挺象那么回事,颇有韵味,一腔一式,颇具"大衣哥"的风采。
一曲唱罢,又唱《水浒传》的好汉歌:
……说走咱就走,你有我有全都有哇……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我被震撼了,这水平可真中,足可以上《星光大道》了。
我问还会什么乐器?
他说拉大弦、二胡、笛子、笙萧、电子琴都会。
我说还会唱什么?
他说曲剧、豫剧、坠子书、流行歌曲都能来几段。
参加过大赛没有?
参加什么大赛呀,咱这业余水平,纯粹是玩的,光棍一条,不想法乐一乐,能憋屈死……
高级光棍
北门我大哥家侄子小同,长得个有个,样有样,文才风流,教大学的,在清华、北大也讲过课。
1976年生,至今未成家,也无对象,说出来让人难以相信,但确实是事实。
小同从小很聪明,就是不好好学,成绩一般般。俺老婆教过他,他父亲是教导主任,他父亲问俺老婆,小同今年能考上吗?老婆答:我看够呛。实际上只差一分,后来学校看在大哥老同事的面子上,才破格录取了。
这娃子到初中,知道动劲了,考高中时,只差一分没进县中,被金华高中录取。上学一年,他二姐大学毕业分配到南阳市二中教学,他通过姐的关系,转到二中。
他开始有点想入非非,直接窜到高三,谁说他也不听。高二的学科未完成,那成绩能好吗?后来又迷上了写诗,学习成绩直线下滑。
考大学第一年不中,第二年不提,笫三年只差两分,最后他爹通过关系,花钱让他上了一所轻工业学院。
不安分的人,必有不安分之举。
他只上两年,所学专业不学了,迷上了电脑,三更半夜研究,居然搞出了科研成果一一电子猫,被国家科研部冂鉴定:相当于一个博士生水平。
凭此成果,他大学文凭未拿,却被北京一家科研单位聘为高级讲师。
一成为高级讲师,他被单位派往各地高校讲学,认识的人多起来,被本单位一女子看中,两人相见恨晚,热恋异常,相处几年,到谈婚论嫁时,却被女方家属横刀夺爱,坚决不同意,硬逼着女儿去美国留学。
此痛非同一般,使小同10年不谈对象,一说相亲就烦,后来在父母、姐们的威逼下,才勉强和女子见面,均不如意。
这世界之大,却难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伴侣。随着年龄的增长,找一个长得好、工作又好,而且年轻漂亮的女子,势比登天还难。加上他早几年办远程教学,迈步过大,租着楼房,聘着教师,却未搞来生源,搭进去二百多万,从此一厥不振,再不提婚姻二字……
北京红螺寺,是他常去的地方,老方丈收他为弟子,赐名法缘,日后这里便是他的去处,这里正是:
山亦清幽,水亦清幽,经年不变清幽景;
鸟悠自在,云悠自在,此处当修自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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