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屯河细细流淌,顺着天山河谷,一头攮向北方,就象莽撞的新疆人,不管前方是山、是崖、哪怕就是个坑,非要用青春去蹚、去填满后才能停下脚步,不枉此生!
头屯河千年流淌,不似星辰的光芒直扑大地,就非得冲岩石、撞壁垒还不回头执拗前行,留下一条弯弯绕绕的河道,就象我们扽不展的青春,似乎无一处是处,却又终成善果、汇聚成湖!
走在头屯河畔,轻轻地坐到河边的卵石上,你都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如歌如缕,如泣如诉,就象我们孤独的母亲,时时都有牵挂着子女的一怀愁绪,无论孩子走到天涯海角,耳边隐隐都是娓娓的诉说!1991年初到八钢,在钢铁学校参加绿化时,就在头屯河东岸种过树,那些树苗,沐浴了工业雾霾之余的阳光雨露,现在就已是绿意葱茏,成了头屯河景致的一部分。第二年军训,当时还可以实弹打靶,头屯河畔人迹少至自然是最好的靶场。我那时是近视眼,但还没配过眼镜,靶场上临时向同学借眼镜瞄准射击三发实弹,第一名居然是女生,平日里汽枪打麻雀几乎十发九中的我,也算是屈居第三了!一次朋友聚会聊天,我们这些小字辈居然也占到便宜了,他们是洋灰河畔扑腾长大的“钢二代”,他们的父母大概就是五十年代来到头屯河畔的八钢初建者,我们这些院校毕业来自五湖四海的书生成了仿佛占便宜似的“钢一代”,后来随口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头屯河流到哪里去了?她说:是昌吉吧?我也不知道……2015年娄庄子水库建成前,头屯河主要只给八钢供水
头屯河东与乌鲁木齐河相邻,是一条山溪性河流,全长190公里。头屯河流域水资源量为2.66亿立方米,水量仅次于乌鲁木齐河,年平均流量3.5立方米/秒,年最大流量4.6立方米/秒。
头屯河引水工程项目建成后,满足了高铁片区、白鸟湖新区、一二号台地、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等乌鲁木齐城西供水需求。
这是个有意思的事,一条头屯河长度不过百公里,君住屯河头,我住屯河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共饮一江水!
从图上看,头屯河发源于天山山脉的中部,一号冰川就位于乌鲁木齐河与头屯河峡谷的中间。流经庙儿沟、硫磺沟,和其它发源于天山山脉的河流一样,冲出峡谷近百里后,就来到了平原,确实是流入了昌吉州的地界,不过最终却是汇入了位于五家渠市的青格达湖,而头屯河也并不是汇入青格达湖的唯一河流。青格达湖最早是一汪自然形成的洼地,按新疆人的说法就是个大涝坝,可能因为最初的水源是黑水河吧,所以称为黑龙潭,本来是一个季节性湖泊并不能给工农业发展和居民生活稳定供水。战天斗地的军垦战士把劫道而来的老龙河、黑水河、乌鲁木齐河都汇聚于此,成就了这一片沃土。
几条河流发源于天山,顺峡谷而下一般上中游最初的河道是万年不变,但到了下流平原地区,河流改道是常事,而且很容易造成水涝灾害。1952年4月28日军垦战士投入一千多人以黑龙潭为基础开始建设水库,到1956年竣工,灌溉五家渠及附近的40万亩良田。用当时以六军十七师部队的代号命名,称“猛进”水库,时代特色扑面而来!到了市场经济时代,各地也使出浑身解数来吸引游客,赛里木湖叫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喀纳斯就叫人间最后一片净土,每年旅游旺季就拿湖怪出来炒一炒;青格达是蒙语,字面意思是神灵之水,叫乌鲁木齐的后花园有点土,后来就说是天山的一滴眼泪了!要我说新疆人就不相信眼泪,拿出西部片的血性和气慨,做出象《无人区》、伊犁酒那种粗犷的爷们儿风格不好么?!
现今的头屯河从天山一路下行,逐级都有拦河坝,不遇泄洪时节,水量一直都不大,我们平日里去河边玩耍,河水最多只有尺把深。2017年前后,南头工大桥因桥板有裂纹成了危桥封路了,而新建的昌河大桥(现名灵香山大桥)又迟迟未能通车,跨越两岸一公里的距离,很多日常需要往返两岸的人就需要开车绕行三十多公里才能过河!这时家有高底盘越野车的就显出优势来,碾着河底的鹅卵石晃几下就到了对岸,所以说头屯河是条山溪也不为过,不过下到河底看两侧足有三四十米高的河床,当年头屯河也绝非温良之水!近六十年来竟淹殁了百余人的性命!
人类文明,多数起源于江河,因为有水的地方,才会有丰富的植被,有众多的生物,有更好的生存条件,当然也有更大的竞争风险!新疆在历史上多被看作荒漠苦寒之地,与富庶的江南不同,除了分布极少难以获得群居规模福祉的原住民,多数就是开疆拓土后屯垦戍边自筹粮饷的士兵、失势放逐的官僚贵族、流放的囚犯、避祸求存的没落王族、到西域来淘金想富贵险中求的剽悍客商,王权眼中的鸡肋之地,往往才是草民重生沃土。我们熟知的中国诗仙李白,就是生于古新疆;张骞访西域、苏武牧羊等故事脍炙人口,纪晓岚、林则徐也都曾被放逐新疆,而清初的藩属国安南(现称越南)改朝换代后的莫氏王族被后黎朝追杀,被大清安置到了头屯河畔的安南工(现三坪农场附近)改黄姓得以留存。2008年,在头屯河上游的楼庄子发现的墓葬群落,2016年开夏历时半个月进行了发掘,共出土有价值文物20余件,根据墓葬形状结合同类遗存,推测其年代约为东周至秦汉时期,距今约2000年左右。楼庄子墓葬群发掘现场
墓葬中出土的文物:铜镜、陶罐、玛瑙珠、铜带扣、石纺轮……(图片来自网络)
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大唐神将塑像,一看就是新疆人!(图片来自网络)
鲜为人知的是,这头屯河还曾经是金戈铁马的战场!尕司令马仲英与盛世才在头屯河两侧对垒,支持盛世才的归化军(苏联军队)曾在河中被马仲英半渡而击,据说炸开冰面后,在头屯河中淹死了不少苏军,可想而知当年头屯河的水头还是蛮大的!当时的新疆地广人稀,即使是首府迪化城,也不过和今天的八钢差不多,只有十万左右人口聚居。
一万苏军即可横行南北疆如入无人之境,三十年代末苏联以举国之力初步实现工业化,而新疆基本还是以农牧业为主,所以除军事实力存在代差外,苏联对新疆的文化渗透也非常厉害,大家知道的是当时盛世才傍上了苏军,但大家不知道的是盛世才的敌人尕司令马仲英军队中居然也有苏军的顾问。谁敢小瞧苏军谁就会吃眼前亏,苏军当时在新疆真的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决定谁王谁寇!1934年1月,马仲英部一万余人已对迪化形成包围态势,并在头屯河畔两度击败苏军,到2月10日,盛世才与苏军共四千人,使用了大炮、飞机、装甲等先进武器才在头屯河西岸击败马仲英,而马仲英此战在头屯河折损千余人元气大伤,北疆的局势得以暂时稳定下来。盛世才通过这场决战巩固新疆王地位,打消了各路藩王的觊觎之心!而最吊诡的事,马仲英最终落败后,居然也是在苏方的调停下,卸职去苏联学习,估计他已经拜服苏联的体制和实力了,后来在苏期间据说因“肃反”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通过这一战,盛世才也认识到军事科技对现代战争的决定性作用,尕司令马仲英曾经横行西北的骑兵团,在现代飞机铁甲面前也不过是一堆炮灰。名义上盛还是归国民政府管理,经协商与苏联各出资一半,在头屯河畔建设也一座飞机组装厂(厂址在现在八一钢铁厂的殡仪馆一带),这也算是机缘巧合,一方面苏联不希望中国落入日本之手所以从军事技术上支持国民政府抗日,另一方面却又与日本签不互犯条约以全力与西线德军对垒。苏联就把新疆当成了他们的三线来建设。1942年新疆造的伊16-10型飞机
后来由于生产的飞机性能落后引起蒋的不满,另一方面由于苏德开战后,所装配的飞机主要用于苏德西线战场,所以后来双方闹掰后,苏联撤走了所有的机器设备和技术人员,不过这七八十年前飞机场的办公室和专家楼目前八钢人都还在正常使用中,不得不说真的不是一般的皮实!而正是因为苏德战争爆发后,苏联自顾不暇,曾经向苏示好并欲效忠的盛世才渐渐不满于各方面受制于苏,借此时机反戈一击,纳投名状倒向了南京。建于四十年代初的飞机厂苏联专家两层住宅楼,至今八钢居民还在使用,这种已经列为文物并还在正常使用的住宅现在全国都并不多见了!后方为八钢九十年代建设的五层职工住宅楼。
马仲英17岁开始带兵创业,有人称之为少年英雄,有人称之为杀人魔王,不过头屯河关键一败,就注定了他无名青史!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一场八十多年前的战争现在已了无痕迹!古今多少事,现在连笑谈的人都么有,坐在头屯河畔,万籁此俱寂,唯余流水声……
头屯河的东侧,还有一条人工渠,与宽阔的头屯河床相比,这条渠就显得很窄很规整啦,大概是因为这条渠是专门保障水泥厂用水的渠,而水泥的别称就是洋灰,这条渠就叫洋灰河了。由于洋灰河窄,所以水流一直是稳定的急流,说深也不过一米左右,但人如果掉下去就根本站不住,不是水性特别好的人基本爬不上来,“钢二代”的孩童时期最重要的安全教育,恐怕就是老师和家长反复叮嘱和警告:别去洋灰河游泳!
现在洋灰河上边已经加上了水泥盖子,头屯河水只到小腿肚!而且八钢也建设了职工游泳馆,几乎没有人下河野泳,安全是越来越安全了,不过童趣只在手机、电视、电脑之上,而似乎不在山水之间了!
多年以来,头屯河就是昌吉州和乌鲁木齐市的分界线,河西多年以来一直是以农业、畜牧业、煤矿等为主,一河分两地,而河东则是以八钢为代表的重工业区,所以在前三十年里,河东的发展可以说是浓墨重彩大手笔,八一钢铁从年产量几十万吨几千人的小厂,变成了产量破千万吨有三万职工的宝钢分公司。那时河西的人都想到河东来,跟钢铁土豪做生意,卖菜卖粮卖油的都把钱赚到了!河东的人也渐渐愿意到河西去玩,八钢大概在2005年左右就把平房拆完了,到河西的农家乐去,还可以重温一下当年的平房生活,体味一下鸡犬相闻的田园牧歌,更重要的是八钢是一座工业小镇,当年商业并不发达,连吃架子肉、逛夜市这样的事,都要去河西解决,毕竟过了河,昌吉市就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昌吉市有三十多万人口,道路不象八钢老城那么窄,也几乎不堵车,环境好,与工业钢城里朝九晚五的半军事化生活相比,昌吉居民生活得舒适而又惬意。2005年4月1日,长百余米投资三千万元横跨头屯河的南头工大桥剪彩盛况
河西的农民再也不用涉水过河卖农产品了
电影《2012》灾难片说的是地球末日,场面真的很震憾!加上媒体的忽悠不少人都有点杞人忧天,直到2013年元旦的第一缕阳光照亮天空时,很多人才真的放下心来!不过这时,新疆钢铁工业因为过度投资引发的灾难片才刚刚开始上映!钢价下泄、负债上升、收入多年滞涨人心惶惶!而且由于重工业的快速扩张,老八钢都记得,以前的蓝天白云越来越少见了,自从产量上了五百万吨,河东岸一整个冬天都几乎是雪霾交加,以前承包冬季扫雪的包工队轻松可以赚到钱,那以后基本就没人愿意干了,好在现在机械清雪比较给力!2016年8月通车的灵香山大桥(原名昌河大桥),总长1.1公里,公示的文件显示投资额为8200万元。在高速公路一公里投资都破亿元的今天,确实是座实惠桥!(伊风摄)这时的河西就成了新的希望之地,现在河东八钢片区已经成了乌鲁木齐市的房价洼地,与维泰那边的房价突飞猛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相隔不过二十几公里,高铁站附近的房价涨到万元了,八钢这边新建的楼房也不过三千来块,楼层高一些的二手房只卖十万左右的跳楼价!现在还真有乌市的退休人员慕名来八钢求购二手房!
河西新开发的楼盘却卖得很火,多数是八钢人过河去购买,毕竟,“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而且现在交通也很便利。
以前真的担心河东的钢城和其他资源类城市一样,资源一旦枯竭就变成一座空城,钢城会不会变成产业空城呢?未来十年真的很关键。
头屯河源头的雪山草原景色(庙尔沟·索尔巴斯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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