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校友聚会,难得一聚的校友们聊起彼此,都说认识20多年了,来广州也十几二十年。这是多么漫长的岁月啊。
我掐指一算,到今年年底,我来广州也整整十年了。从大龄剩女变成了两娃妈妈。单身的时候觉得每天有那么长,下班后还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如今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再一眨眼,看着孩子都大了。每每把两个孩子哄睡之后,跟老公一起看看这两个占床面积越来越大的孩子,都忍不住感叹生命的神奇以及岁月的不等人。
我经常说起《无间道》里的一句话,从来都是事情改变人,人改变不了事情。
人决定不了自己的经历,但自己的经历一定会影响自己。
说起来广州生活,至少十年以前从未出现在我的人生规划中。
那么怎么就来广州生活了呢?
因为爱情。毕业后在上海工作,认识了老公,他在上海做项目,刚认识不久就调回广州总部,恰好我工作的杂志社总部也在广州,我就跟着调过来了。
就这么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吗?也不完全是。
广州,应该说是广东,与我家还是有渊源的。爷爷曾经在广东某地质队工作,爸爸在这里上过几年学。所以他既有山东的同学会,也有广东的同学会。姑姑一家已经完全在广东安家乐业。
鉴于此,小时候就知道广东。比较粗浅的印象有几个:
1.广东工资高。20多年前我爷爷的退休金秒杀很多山东上班的。是我们村最有钱的老头儿(由此引发的鸡飞狗跳省略一万字)。
2.广东衣服漂亮,有好多新奇的玩意儿。小时候,经常收到姑姑寄来的衣服、书包和文具。连衣裙、长筒袜,米奇米妮书包(质量特别好,我背了好几年。不过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是迪士尼品牌),自动铅笔,双层多功能文具盒,各种新奇玩意让人大开眼界。
3.广东很远。姑姑好几年才回来一次。路上要好几天。路费贵得吓死人。
再后来长大了,对广东具体到广州有了新的认识。
首先是孙中山和辛亥革命,还有改革开放。近代史课本上一半的知识点是跟广州有关的。
其实是热,地图上的中国大陆的最南端,想想都冒汗。
第三是乱,20年前,经济在新闻上看到广州火车站抢劫,飞车党等,听在广州生活过的人讲,几乎每个人都被偷过或抢过。
第四是,广东人什么都吃,什么猫、老鼠、青蛙、蛇、穿山甲,连福建人都吃。
第五,非常重要,广州有《南方周末》和《南方都市报》,这曾经是很多新闻人心中的圣地与丰碑。不要问为什么,懂的人自然懂。
主要就这么几点。
那么真正的广州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作为一个来广州生活十年的新广州人,仅代表个人,谈谈我这个山东人在广州见过的怪现状。十年,对广州的认识由表及里,由浅入深,慢慢理解了一些原来理解不了的,慢慢搞清了一些原来的误解。
今天先说一下,作为中国经济最发达的第一省,广东人为什么出名的“小气”?
一、广州的过年红包真的只有5块钱!
我是年底结婚,初七上班正式开始在广州杂志社工作。开年第一天,就遭遇到一个重大考验。我到了办公室才发现当天要派红包。这里的习俗是结婚的给未婚的发红包,不分年龄。只要未婚都是孩子。
天神,早知道我晚半个月结婚,先收一轮红包。
用了一上午,我搞清楚了广州的红包原则。已婚给未婚,大人给小孩,上司给下属。我作为新人及下属,跟着别人一起道“恭喜发财”,也收了不少红包,心中暗喜,按照山东的标准,一个红包至少一两百。发财了。
找机会偷偷打开一看,多数5元,个别10元,加起来也就几百。心碎,广州人怎么这么小气的。
后来才知道,广州的红包都很小。本地人管红包叫“利是”,派利是图个好意头,见人就派,意为大家一起发财一起有好运。由于单个数额小,所以派多派少不算计。派的人无负担,收的人也无压力。大公司里,嘴甜的妹子窜遍整个办公楼,能收满满一手提包的红包。
每年开工头一天,我和老公都在家疯狂准备红包。开始还包10元,20元,觉得5元拿不出手,后来发现很有钱的人也包5块钱,而且送出去的时候,收红包的人并不会马上打开看,也不知道我们包的比别人的红包大。唉,北方人爱面子的小心机立马被攻破,算了,向领导看齐,大家都包5元吧。少包几个10元20元当个意思。
二、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AA制。
在北方同事们一起吃饭,都是轮着请。南方好多地方A制。我在上海工作两年,对AA制已经不陌生。来广州后继续AA制。
在北方,偶尔同学聚餐也会大家均摊,但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均摊后的平均数一般会四舍五入,比如每人57元,最后几乎每人都会交60元,剩下的3元不用找了。不然会显得太算计太小气。
还有就是,万一某个人忘记交钱,先垫钱的人一般不好意思要。如果那个人真的忘记了或是就想吃白食,垫钱的人就会相当郁闷,无论如何张不开口要这笔费用。一旦张口要了,反倒会被认为小气,“吃个饭又不是不给你钱,至于追着要吗?”
然而在广州,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每顿AA制的餐费,最后都会精确到小数点后面一位,是几毛就是几毛,有零钱的都是把精确的金额给先代付费的人,实在没有零钱时,才会作罢。
如果哪位忘记付钱,代付的人会及时公开地提醒TA,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而当事人也完全没有什么难为情,忘了就是忘了,马上补交。没忘但暂时没有钱,就先欠着,有了马上还。反正如果一直忘,代付的人会一直提醒的。
刚开始我对这种制度也有点儿小别扭,经常会故意给人整数以显示“不算计”,但往往会遭遇找零。时间长了,也就不麻烦别人找零了,自备零钱。
广州朋友常说,AA制最长久。精确到小数点后面一位的AA制是契约精神的日常化,商业社会中,是你的就是你的,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不占你的便宜,你也别占我的便宜。咱们一是一二是二,永远两不相欠。永远不会出现北方那种“谁多请了一顿,谁请的那顿比较贵,我要还请两次才能对等”之类的情况。AA制下的人际关系,好简单好省心。
前几天校友聚会,我是组织者,费用结算后平摊下来人均95.80元。我把收款二维码发到群里,大家及时付款。只有一位私发了我100元红包。果然,是那位刚来广州没几天的师弟。他还没有像我们这些老广州校友一样,体会到精确AA制的精髓。
三、在广州可以轻松地去参加婚礼、月子酒等各种聚会
在北方,很怕收到邀请函。因为随份子是一件让人很有压力的事。关系一般的三五百起,关系好一点的,六百八百,更好一点的,四位数起。如果人缘比较好,一个月收个三五个邀请函,这个月就要吃土了。
我和老公在广州都没什么亲戚,所以收到的邀请函都来自同事。一开始,我们按北方标准参加某关系比较好的同事的婚礼,包了1000元红包,结果你猜怎么着?这边竟然还有回礼的习俗,1000元的红包回了800元。
还有一次600回了500,还给孩子包了100元红包。总之,一般也就收一个一两百,甚至50元意思一下,其余都回给随份子的人。一般都是在五星级酒店里开席,完全就是“白吃”。有一次去顺德参加婚礼,竟然红包只在新郞新娘手里过一下,折个角以示收到,马上就还给参加婚礼的人。这是纯白吃了。
自从知道这回事儿之后,我们也乐于参加这种完全无负担的婚礼。可惜,现在年轻人都不爱结婚,好久没参加婚礼了,也是让人着急。
广东经济这么发达,为什么还这么“小气”,原因应该是这所千年商都上千年的商业历练,懂得平等、公平才是长久发展的基础。
有人说,在北方,看不出谁没钱。在广东,看不出谁有钱。北方的有钱人喜欢请客,南方的有钱人也跟大家一样AA,这并不是小气,而是对所有人的尊重。他们没有那种我比你强的优势感。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在北方,经常请客的人自然的拥有了话语权。而在平等的基础上AA制,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你有钱我不占你一分便宜,我没钱,也不欠任何人一分钱。
总之,来广州之后,越来越习惯于这里的氛围,自己也变成了“小气”的新广州人,去北京出差和回山东参加同学聚会,我都坚持AA制,但没坚持彻底,没有精确到小数点后面一位。
“小气”的广州,让人际关系变得特别简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上去冷漠,实际上更纯粹。没有人情负担,很多事都可以轻装上阵,公平对待。
这种一身轻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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