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英国历史学家乔治·威尔斯和美国历史学家卡尔顿·海斯联合撰写的《全球通史》是享誉全球的经典之作,被称为世界通史领域的开山大作。书中提出了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曾经称雄世界千年之久的中国,何以在近代迅速衰落?作者从旁观者角度对此做了一些分析,其观点颇为新颖,不失为一家之言。在此把这段发出来供大家探讨和反思。
唐朝初年,中国的帝王表现出的渊博文化和温和有礼,连同他们强大的国力一起远播四方,与西方的混乱和分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产生了文明史上最引人深思的一些问题。统一的中国此时已经在全世界取得了领先的地位,为什么没能一直保持下去呢?为什么中国在文化和政治上的强势没有能够延续到现在呢?的确,中国在世界范围内的领先保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1000年后的16世纪,西方探险者完成了环球航行,发现了美洲,普及了书籍和教育,并且有了近代科学的长足发展,才能视作西方相对中国取得了优势地位。在唐朝时期,中国处于极盛时代。到了宋朝之后,虽然屡屡被进攻和侵略,但是宋朝的经济和文化都十分发达。到了明朝,中华文明依然十分繁盛,这时的中国与同期的任何国家相比,都把它们远远甩在身后。中国既然有了这样的成功,为什么没取得更大的成功呢?中国曾经进行了最早的远洋航行,还有发达的海外贸易,为何发现美洲和澳大利亚的不是中国人呢?
由南非的布须曼人的壁画我们可以知道,在一个无法确定的年代,中国船只曾经到达过那里。墨西哥也曾发现过中国人留下的痕迹。据说,在新西兰和新加利福尼亚也发现了中国人在岩石上雕刻的作品。但是虽然如此,这些偶然的发现和迦太基人环绕非洲,或者欧洲人到访美洲不同,并没有人追随前人的脚步再次来临。和其他国家或者地方的人一样,中国人有很多独立的发明和创造。早在6世纪,中国人就会制造火药;欧洲人学会用煤取暖时,中国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学会了。他们的能工巧匠能够建造复杂的水利工程、优美的桥梁和建筑。他们同时还能制作精美的瓷器和漆器。那么问题是,为什么这些人没有成为有组织的集体,从而对全世界的近代科学起到带头作用呢?文人学者们被教育成要合乎礼仪,但是很多思想并没有在普通民众中得以流传。中国人给人的印象是十分聪明的,但是中国的底层人民缺少文化,文盲所占的比例依然很高。
据我们所知,中国人的保守程度在全人类中都名列前茅。与欧洲人的开放不同,中国人十分怀旧,甘愿墨守成规,思想的僵化程度让西方人无法想象。中国人的心理状态非常微妙和独特,让西方人不禁怀疑,自己的大脑结构是不是与他们存在巨大的区别。其中一个重要的证据是,中国著名的哲学家孔子呼吁人们效仿古代圣人的德行。
但是对这种笼统的看法深入地加以剖析,我们就会发现它完全没有道理。西方人自认为代表着开创精神和冒险精神的某些值得褒奖的优点,在漫长的历史中也只是在某些特别的时刻才能显现出来。在其他大部分时间,西方人和中国人没有表现出本质的不同,也是传统而保守的。
同时,中国人已经证明了自己在被激发的情况下能够进行创造性的发明,并且多才多艺,丝毫不比欧洲人差,和中国人类似的日本人表现得更加明显。如果要作比较的话,希腊人是个非常好的例子。从公元前6世纪开始到公元前2世纪,他们发挥了相当大的智慧。但是希腊人在这之前和之后都一直存在,罗马的拜占庭帝国虽然有1000年的历史,但是它和中国一样,在头脑的开拓上停滞不前。在罗马时期,意大利人似乎不知道该怎样使用自己的头脑,但是文艺复兴改变了这一切。
英国人虽然在7世纪到8世纪时短暂地辉煌过一阵子,但之后就陷入了沉寂,直到15世纪才再次崛起。伊斯兰教的出现带给阿拉伯人将近200年兴盛的时光,但是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他们都没有任何成就。同时我们能够发现,在中国出现了很多零散的发明,艺术方面也有进步,意味着思想具有创造力。与波斯人相比,中国皇帝杀死自己父亲之后继位的情况更多。中国出现过很多次思想解放,在史书中记载了很多反传统的改革行为。对于任何社会来说,要想产生进步,必然需要一个十分独立的集团的存在。这个集团不需要为了得到生活资料而穷苦或被奴役,也不会因为十分富有而产生奢侈放纵的恶习或肆意妄为。
这个集团代表的阶级有言论自由的权利,并且能够时常交流。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言论而被归为歪门邪道并且加以迫害。这样的情形曾经在希腊的强盛时期出现过。不管在任何地方与任何时代,想要实现科学的进步或哲学的诞生,都要有富有知识的群体和一些高尚的人出现在当时的历史中。在中国强盛时期的唐朝和宋朝,乃至恢复汉人统治的明朝,一定有很多中国人家境优渥,他们中间的很多就如同在雅典的柏拉图学院就读的人一样,如同意大利文艺复兴时的才子一样,如同伦敦皇家学会的会员一样。但是不同之处在于,中国的这些时期里没有对任何新的事情进行记述和分析。
如果不认为中国人和西方民族在人种上存在什么差异,导致中国人天生保守而西方人本来就追求创造的话,那么就需要从另外的角度来解释为什么中国和西方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差别。很多人都试图找到其中的原因。中国在早期比起西方世界具有非常大的优势,但是在接下来的几百年中却停步不前。中国人的所有智慧都被一种非常复杂和困难的因素束缚住了,那就是整个国家的国民都需要在学习语言上耗费大量的精力。
前面已经提到过汉字和汉语独有的特点。虽然日本的文字是以汉字作为基础的,但是对汉字进行了简化,书写更为便捷。日本文字大量借鉴了汉字中的表意形式,与汉字的使用方法相同,但是有些符号是表音的。日语的假名有一种是学习苏美人创造的音节表加以排列的。日语中使用的文字依然非常低级和粗陋,就像是早期的楔形文字一样。但是相比来说使用汉字更为复杂。日本开始了学习西方字母的举动。朝鲜文字也是以汉字为基础的,但是很早之前就发展出了字母。
在全球范围内,这几种文字之外的所有文字都源自地中海地区的字母拼音系统,和汉语相比,这些文字更容易被掌握和熟练使用。也就是说,在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们只需要为了记载事件而学习一种通用且简单的语言时,中国人却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掌握复杂得多的词汇。中国人不但要学会单个的文字,还要学习这些文字加以排列组合之后形成的每个词的意思。所以中国人需要从过去的经典中进行大量学习。
在中国,很多人都识字,特别是那些常见的汉字,但是对于书籍上的各种文章,能读懂的人就不是很多了,能够理解其中包含的深刻含义的人数量更加稀少。在日本也有同样的情况,但是没有中国严重。对于欧洲人来说,特别是以英语和俄语为母语的国家,因为他们的语言中的词汇十分不规则,所以民众识字和懂得阅读的程度因人而异。这些人的阅读能力与他们掌握的词汇量密切相关。但是对于中国人来说,想要达到同样的阅读水平要耗费更多的时间。中国文人最主要的学习项目就是如何阅读。
所以或许能够认为,在中国,有能力受教育的人在最初开始学习的时候就苦读诗书,所以必然会对这些传统的经典产生更多的喜好。通常来说人们都倾向于继续研究已经熟悉的领域,而不会冒险去研究其他未知的东西。这种偏好不只是东方人的专利,西方人也是如此。欧洲大学里的学者和中国的士人阶级一样,都表现出这种倾向。进入现代的英国人仍然不肯对传统的拼写方法加以改变,即便是他们知道这些改变对于教育和普及知识有很大的好处,仍然故步自封。因为中国人具有的独特文字,和因为这些文字衍生出的教育体系,成为世代相传的筛选人才的工具,符合这套体系标准的人会受益,不符合的人则无法从中获得提高的机会。这样的方式排除了一些人取得权势的机会。这是一种非常有力的解释。
但是直到最晚出现的汉族朝代明朝,才建立了完备的传统考试的制度。蒙古族的统治灭亡之后,明朝继承了中国的疆域,统治十分保守。明朝的开国皇帝在过去的科举考试基础上制定了更加苛刻的制度,想要将中国的文人都招揽到自己麾下。古老的典籍严重地束缚了中国人的思想。如果一个人把这些古书统统读完,那么他的思想也会像牛津大学的学者一样僵硬不堪。在过去的1000多年中,中国虽然时有分裂和被侵略,但是总体上还是向前发展的。虽然朝代不断更迭,但是文人阶级和科举制度从未改变。从唐朝开始,中华文明用一种缓慢但坚定的方式向外扩张,影响了南方的安南和暹罗,以及北方的朝鲜和蒙古。虽然从地图上看来,这些只体现在了疆域的扩展。7世纪的中国人已经进入了高度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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