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有一书生叫崔生。有一年,他去京城参加科举考试。
崔生到了京城以后,离科举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就在京城里租了一间房暂住下来。
一日,崔生出门去买纸笔,看到对门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走出来。
妇人身穿一身蓝色长裙,皮肤皙白,颇有姿色,脸上有一丝淡淡的忧愁,和崔生擦肩而过。
崔生只觉得浑身一激灵,痴痴地望着妇人离去的身影,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他转过身,回到住处,向屋主刘婆打听那名妇人的来历。
刘婆惊讶地看着崔生,慢慢回道:“这位妇人住在这里许多年了,一直深居简出,平日里也不和街坊们打交道,连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大官人你无缘无故为何要打听她呢?”
崔生低声说道:“实不相瞒,晚生尚未娶妻,一直想娶一个心仪的妻子。我对那名妇人一见钟情,希望您可以帮我做媒,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刘婆迟疑了一会儿,回道:“大官人要是看中别的女子还好说,可这位妇人性情古怪,老身实在不敢保证。”
崔生从衣袖里拿出十两银子,放到刘婆的手上,说道:“这十两银子是我孝敬您的,您就帮帮我吧,就算事情不成,我也绝对不会怪您的。”
刘婆不好意思地收下银子,说道:“既然大官人如此有诚意,那我帮您跑一趟。”
到了夜里,刘婆悄悄地走进对门,将崔生的心意告诉了妇人。
妇人这才想起白日遇见崔生的情形,他风度翩翩的模样顿时闪现在脑海中。
妇人神情一动,脸上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仍是一言不发。
刘婆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那崔大官人相貌英俊,学问极好,听说这次科举考试很有希望高中,你要是能嫁给他,以后就是个官太太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呢!”
妇人沉吟半天,回道:“承蒙崔大官人看得起我,我心里不胜感激。可我身份低微,和崔大官人门不当户不对,不配做他的妻子,以后他一定会后悔的,我只愿做他的一名小妾。”
刘婆微微一怔,暗暗心想:“自古以来哪个女子不想做妻,她却偏偏要作妾,真是一个怪人。不过只要她答应跟了崔大官人,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刘婆喜滋滋地和妇人告别,将妇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崔生。
崔生听到妇人宁愿做妾也不肯当妻,大吃一惊,等他细细回味过来,明白妇人都是替他的前途着想。
崔生心里美滋滋的,拜托刘婆远了一个良辰吉日,就和妇人成亲了,又搬到妇人的房子里同住。
二人成亲后,崔生对妇人温柔体贴,有求必应,妇人也处处替崔生着想,感情十分要好。
可令崔生奇怪的是,妇人一直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对自己的身世也只字不提。
有时崔生问得急了,妇人就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间,许久都不搭理他。
一开始,崔生还好言好语地哄着妇人,可时间久了,崔生和妇人渐渐有了嫌隙。
一天夜里,崔生睡醒后觉得口渴,想要喝水。他点上灯,忽然发现身旁空荡荡的,妇人已不见了踪影。
崔生急忙走出房间,将厨房、院子和茅厕等能藏人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妇人。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猜测各种妇人离开的原因,甚至一度认为妇人有奸情,和别的男人私 奔了。
正当崔生胡思乱想时,妇人手里拎着一个包袱,气喘吁吁地走进屋里。
妇人看到崔生,心里一慌,不由自主地把包袱藏到身后。
崔生认定妇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大声喝道:“大半夜的你去哪儿了,包袱里装得是什么?”
崔生站起来,就要去抢妇人的包袱。
妇人伸手挡住崔生,说道:“不,你不能看!”
崔生气不打一处来:“好哇,你这是要跟哪个男人出走吗?你对得起我吗?”
妇人痛心疾首:“你竟是这样看我的,这段时间我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崔生见妇人生气了,一下子蔫了:“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一直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今夜又无缘无故失踪,还不给我看你包袱里装得是什么,我一时情急,所以才,才……”
妇人听了,长叹一声,将包袱轻放在桌上,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我父亲原本是一名侠客,五年前他被秦郡守逮捕杀害。几年来,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为父报仇。
昨日,我听说秦郡守要单独出城,我悄悄跟在他身后,趁机杀了他。这个包袱里装的就是他的尸首,我担心吓到你,所以不愿意你打开来看。”
崔生吓得战战兢兢:“这……这是真……真的吗?”
妇人回道:“如今我大仇已报,我也该走了,这座宅子留给你,作个念想吧,后会无期。”
妇人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向崔生作了个揖,拿起桌上的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崔生踉踉跄跄地追到门口,想要呼喊妇人,又害怕被邻居听见,眼睁睁看着妇人离去。
次日,秦郡守在城外被人杀害的消息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官差们到处搜捕凶手的下落,可由于凶手神出鬼没,官差们查了一个多月,连凶手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崔生知道官差在追查凶手的下落后,十分担心,害怕妇人被抓住。后来听说官府一直没有进展,这件案子渐渐被人遗忘,成了一个悬案,崔生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年后,崔生卖了宅子,准备回老家。临走前一晚,他听到门外有人在敲门,他打开大门,一个胖乎乎的婴儿坐在地上。
婴儿看到崔生,冲他呵呵一笑。崔生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地抱起婴儿。
这时,崔生发现婴儿怀里有一张一套,他打开一条,上面写着婴儿的出生日期,崔生立即认出是妇人的字迹,眼睛一下子湿润了,抱着婴儿痛哭流涕。
几天后,崔生带着婴儿回了老家,独自一人将婴儿抚养长大,过着宁静平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