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赶考,路上错过客栈,睡在荒庙之中。半夜发现一位白衣女子在描眉,可当女子转过脸后,却将书生吓晕。次日书生赶路,结果晚上睡觉时再次梦见白衣女子,醒来后发现书里多了一根簪子,毅然决定报官。
清朝嘉庆年间,莱州府有个书生郑通,家里不是太富裕,可“穷文富武”,考取功名对他来说是改变自身境遇的最好方式。苦读多年后,郑通方考取秀才,不过他并不满足,想着继续考举人。于是,他一边教书一边学习,这年正值乡试,他攒够了钱,启程去省城准备参加乡试。
一路上,郑通省吃俭用,住最便宜的客栈,吃最便宜的饭菜。有一天他经过一家客栈的时候,店家黑心多要钱,郑通舍不得住,想着继续赶路,找家更便宜的客栈,结果走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天却黑了下来。郑通正在着急的时候,隐隐约约发现前面有座庙,于是走向前,这才发现是座破庙。
看来这座破庙已经荒芜许久,外面的院墙塌了一多半,好在里面还有间房子,虽然窗户和门已经破旧得不能再用,可总比露宿野外强得多,还能省下住店的钱。想到这里,郑通放下书箧,找了几块木板铺在地上。郑通躺在木板上,发现从这里还能看到窗外的明月,诗兴大发,吟诵着“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等诗句睡去了。
睡到半夜,郑通似乎感觉屋里有人,猛一睁眼,发现墙角那里真坐着一位白衣女子。从郑通的角度看去,正好是侧面观察女子,此刻她正端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笔似乎在描眉,再看自己的书箧,发现笔袋铺开,少了两支笔。从来色胆大如天,此时此刻,郑通竟然没去想,为何白衣女子半夜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反倒是趴在木板上欣赏女子描眉的曼妙身姿。
过了一会,郑通觉得女子描眉差不多了,正准备言语调戏一番,女子似乎也发觉郑通醒来,于是转身望向郑通,这一看不要紧,郑通顿时呆住了,只见白衣女子脸上模糊不清,空洞洞的两只眼里没有任何光彩,全然没有期待中的“月下美人”。郑通虽然平时有些胆气,可对着外人逞强行,如今遇到这种稀奇事,吓得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次日天光大亮,郑通悠悠醒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墙角,发现什么也没有,难道昨晚只是做了一个梦?郑通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愕然发现自己的笔袋确实铺在地上,书箧也被人动过,再看墙角,地上散落着两枝毛笔,惊得一骨碌爬了起来,慌忙收拾东西跑出庙门。
这回,郑通不敢在外面住了,走了一天,到晚上住到一家客栈,找了间最便宜的房间睡下。吃过晚饭,郑通看了会书,便躺在床上睡去。此时,窗户被一阵冷风吹过,郑通迷迷糊糊又看到昨晚那个无脸女子,披头散发,侧面对着郑通。郑通吓了一跳,忙说:“姑奶奶,我是怎么得罪您了,您能饶了我吗?”
姑娘幽幽地说道:“公子,深夜打扰,我知道我的面目骇人,所以只好以侧面对着您。昨晚吓到您了,请您原谅。”听见对面说话,而且没有害人的意思,郑通此刻倒不紧张了。他问姑娘有什么事,为何总是找他,姑娘似乎低头呜咽,半天才开口说道:“请公子为我伸冤!”
说罢,姑娘开始向郑通讲起自己的身世。姑娘叫香云,是张家村张木匠的女儿,张木匠只有这一个女儿,十分疼爱。张木匠人品好,手艺精,十里八乡的人都爱找他干活,因此家里经济条件一直很宽裕。张木匠收过几个徒弟,其中有一个叫王山坡,聪明伶俐,长相白净,香云看上了他,两个人暗中眉来眼去。
有一次老木匠带着几个徒弟外出,只留下王山坡在家里收拾零活,王山坡却趁机和香云成了好事。此后,两个人只要一有机会就滚在一起,几个月后,事情终于败露,张木匠一开始很愤怒,把王山坡和香云各自打了一顿,坚决不同意两个人继续在一起,可香云态度很坚决,非要嫁给王山坡。
张木匠老伴劝他,说王山坡是个孤儿,家里无亲无故,不如让他做个倒插门,以后咱们老了也好有个依靠。张木匠想了整整三天,最后勉强同意了,还对老伴说了一句“人心隔肚皮哪”。选好日子后,两个人就在张木匠家成了亲,婚后生活倒也幸福,张木匠把一生的技艺都传给了王山坡,一家人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富裕。
然而“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谁知道王山坡后来变了,他看到张木匠老了以后,开始不听老木匠的话,干活也不认真。最令人气愤的是,王山坡和村里的李寡妇好上了。其实,香云也自责过,因为婚后两个人一直没有孩子,香云曾经和王山坡说过,要找个靠谱的姑娘纳为小妾,可王山坡就喜欢李寡妇,那李寡妇和村里好多男人都不清不楚,怎么能让她进家门呢?
家里的矛盾越积越深,有一次王山坡和香云吵过架后,香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她光顾着生气和走路,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一个破庙里,这就是郑通夜间休息的那座破庙。此时天色已黑,香云这才有点害怕,正不知道怎么办,却看到王山坡走了进来,原来他一直悄悄地跟在自己身后。
香云满心欢喜,以为王山坡回心转意,是来劝她回家的,还想着一会吵两句就老老实实地回家,哪想到王山坡背后拿了一块石头,忽然抡起石头砸向了香云,香云一下子摔倒在地。王山坡接着举起石头,一下一下地砸到香云头上、脸上,直到她没气了才停住。
做完这些,王山坡把香云埋到了破庙的废墟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了家。张木匠和老伴问他香云的踪迹,王山坡只说没有找到,后来又装作出去找了几次,都说没有找到。张木匠怀疑过王山坡,可是没有证据,王山坡对张木匠夫妻天天冷眼相待,老两口又是伤心又是气愤,最后双双一命呜呼。王山坡草草埋葬二老后,更加无法无天,享用了张家的财产,还迎娶了李寡妇。
王山坡埋尸的荒庙,平时极少有人来,即使有人来,也没人注意到废墟下有尸体。那天郑通夜宿荒庙,香云一灵不泯,看到郑通的书箧和笔袋,想起来自己平生爱美爱打扮,如今脸上被王山坡那狗贼砸得血肉模糊,虽然知道这是毛笔,可她还是忍不住拿起来描眉,听起来就让人心酸。
郑通听完香云的叙述,也不再害怕了,更多的是同情与愤怒,一介书生也忍不住大骂王山坡狼心狗肺。香云告诉郑通,自己之所以找郑通,是因为看到他身上有正气。她告诉郑通,郑通某本书里有一个簪子,是自己一个远房表姑出嫁那天送给自己的,现在拿着簪子找表姑,表姑一定会帮助出手相助。
等到郑通醒来,发现这次真是个梦,可是这梦为何如此真实呢?此时天色微明,正是“半欲天明半未明,醉闻花气睡闻莺”,郑通起身查看自己书箧里的书,竟然真在一本书里面发现了簪子。
郑通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出手相助,不过他并没有贸然行事,先是先去了一趟张家村,打听到村里确实有一个叫王山坡的人,并验证了香云之前说过的一些事情。他打听到香云远房表姑的住处后,急忙赶奔过去。表姑得知香云的经历后,忍不住大哭起来,他让自家大儿子和郑通一同赶往破庙,果然在废墟下发现了香云的尸体。
郑通写好状纸,由表姑家大儿子拿到县衙,状告王山坡。县衙收了状纸,派人查验现场,又拿来王山坡审问。在证据面前,王山坡不得不低头认罪,知县判了秋后问斩。王山坡家的财产本是张木匠和香云家的,李氏、也就是原来的李寡妇不得占有,知县将李寡妇轰出门去。郑通和香云表亲伸冤有功,知县将香云家产一分为二,判给了郑通和香云的表亲。
因为香云的冤案,郑通耽搁了不少时日,如今有了钱,他雇了匹好马,快马加鞭赶到省城,按期参加了乡试。因为替人申冤成功,心中畅快,他下笔如有神助,结果榜上有名,考中举人。
和煦说
黑蟒口中舌,黄蜂尾上针,两般犹未毒,最毒是人心。王山坡为了霸占张家财产,满足欲望,不惜杀害枕边人,间接害死了岳父兼恩师,实在令人发指。好在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王山坡的罪行最终败露,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看来,当初老木匠不同意香云嫁给王山坡是有道理的,只是香云看错了人,执意要嫁,才有了后来的塌天大祸。
古代乡试一般三年才有一次,郑通在临考之际,还能够毅然替香云伸冤,足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真男子、大丈夫,值得敬佩。反过来,他做了天大的好事,冥冥之中自会得到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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