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故事,出自清代俞樾志怪笔记小说《右台仙馆笔记》,翻译时稍有增改。
在严州淳安城外,有一人叫童元发,他家住在山区里,四周围都是山,而山上有很多熊、虎、狼等猛兽。这些猛兽,偶尔会和人类发生冲突,或是伤人,或是吃人。因此,当地人走山路常常结伴而行,实在没同伴,大家也尽量选择白天出行。
有一回,童元发父亲从城里回家,快到家经过大山时,天已经黑了。
除了童元发父亲,一行还有几人,大家担心有猛兽出没,尽量加快脚步。但是很不幸,途中还是从旁边窜出来一头黑熊,足有两三米高,一下就把童元发父亲扑倒在地上了。其他人一看,吓得拼命逃跑。
几个人跌跌爬爬地到了村里,赶紧喊人去救童元发父亲,很快叫来了十几个大汉。众人手执棍棒钩叉,赶到山里,打算救童元发父亲。但是已经晚了,黑熊刚吃完走了,而童元发的父亲脑袋已经被拍碎了,肚子也被挖开。众人无奈,只能回来告诉童元发和他母亲。
那时候,童元发刚到弱冠之年,得知父亲被熊给残忍吃了,收拾了父亲的遗体,简单埋葬了。
接下来,每天童元发都带着匕首,白天到山里父亲死的地方等黑熊,他想杀了黑熊给父亲报仇。一开始他只是白天去,晚上回来,后来他晚上也去,有时候几个晚上都不回来。
母亲担心童元发也会被熊吃,于是把他匕首藏了起来,不让他出去。童元发出不去了,在家里哭得很伤心,母亲也很难受。
一个月后,童元发趁着母亲不注意,偷了匕首跑了,母亲急了立马去找他,村里人得知后也四处寻找童元发。但村里哪个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没有找到人。从那天起,童元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消息。众人议论纷纷,认为童元发肯定去山里了。
有隐居在山中的人,常常能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有人在哭;有时候,夜里还能听到有人在磨刀。
在童元发家乡五十里路外,有一个地方叫叶家坂,当地人以打猎为生。一次,当地几个人去打猎,看到一个兽人,人面兽身,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几个人一看大惊,连忙开枪去射击,没有打中兽人。
兽人受到惊吓,不断奔跑,猎人则在后面追赶。只听那兽人喊到:不要打我,我是童元发啊,你们不要开枪了。
童元发为父复仇,逃亡山中的事情,附近的人早已经知道了。众人一听是他,连忙喊他回家,但童元发却没有回头,跳跃而去,一步跳了好几丈远,身手比鹰隼猿猱还敏捷,很快他就消失了。
猎人们回来一说,大家都知道了,原来童元发还没死,大家越来越佩服这小伙子,不断宣扬,童元发几乎被神话了。
母亲知道后,更加想念儿子。又过了很久,一天晚上,母亲忽然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个野人,她吓得大叫一声,只听野人说:母亲,儿子已经给父亲报仇了!他似乎是奔跑而来,气喘吁吁,挥汗如雨,肩膀上扛着个东西,腥臭难闻。
母亲仔细一看,童元发居然背着个大熊回来了。
很快,被吵醒的邻居们来了,大家都来围观童元发,问他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如何给父亲报仇等。
原来,童元发已经离家一年多了,他说:我进入山中之后,每天躲在小山洞里,要么就是采摘野果子吃,要么吃一些草药吃,天冷了就用树叶或者动物的皮毛做衣服。几个月后,我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力大无穷,而且身上开始长出绒毛,像猴子一样。于是,我的跳跃能力也变得厉害了,跨河翻山,如履平地。
说完这些,童元发脱了衣服,众人发现他果然浑身长毛,跟动物一样。
童元发接着说:我每天就四处寻找黑熊,累了就在山洞里向山神祈祷,希望早点为父报仇。昨晚我睡在山上的破庙里,梦到山神告诉我: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就在东边十里路外,沿着溪水去找,就可以了。我赶紧照做,果然看到了黑熊,我趁它喝水的功夫,从后面突袭,钻入肚子下面,用匕首从粪门到脖子直接割开,因此杀了这头熊。然后,我就把它给背回来了。
说着,童元发把身上的大熊丢在地上,众人一看,好家伙这头熊足有两三米长,起码也有七八百斤重,而童元发居然轻松背回来了,真是神人!
第二天早上,童元发和母亲到其父坟前,再次祭祀,并剥了熊皮,掏出肝胆五脏,放在父亲坟前。
从那天起,童元发恢复正常生活,饮食衣服如同常人。几天之后,童元发变了,他不再身轻如燕,身体感觉重了,力气也小了,跟正常人一样了。只是,他那一身的长毛,没有脱落,还是跟猴子一样。
同治十一年的时候,王梦薇在淳安曾看到过童元发,那时候他已经三十来岁了,没娶到媳妇,皮肤黝黑,脸颊上都是毛,手臂上也是。人们看到他,都说:童孝子啊,这是童孝子。
不过,童元发似乎脑子不太好,看起来就不聪明,很少说话,问他的问题他也很少回答,似乎聋了一样。
有些老人说,童元发为父报仇,提前用了身体很多元气,杀了熊之后,元气大伤,身体亏损严重,所以才会这样。
更神奇的是,后来当地遇到劫掠,附近都被劫掠一空,唯独童元发所在的村子没人敢去,人们都说他是神仙下凡,惹急了他能变身,所以不能惹他,否则会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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