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有一个落第举子名叫温敬。其人忠厚善良,两次科考落第,因此无心求取功名,整天在家和同窗好友谈古论今,吟诗作赋;后来,索性成年累月出外访名山游古刹,不仅自在逍遥,还长了不少见识。
这一天,温敬来到阳高。走着走着,不觉天色已晚。四下望去,既无村庄,也不见寺院,只好硬着头皮再往前赶。不多时,前面有灯光隐约可见,又走了阵,果然来到一座庄院门前,看去虽非大富人家,青砖瓦舍,倒也整齐。
温敬上前叩门求宿,一老者出来道:“我家主人乃远近闻名的甄好善,若是平时,莫说你一位借宿一晚,就是三位五位,住上十天半月,也不在话下,只是今日却使不得。”
温敬不明其意,老者长叹一声,说:“客官不知,我家主人年过花甲,膝下只有一子,今年七岁,五天前突患暴病,百医无效,全家人愁得哭哭啼啼,哪还有心思待客?”
温敬听了暗寻思:我也曾念过几本医书,晓得一些疑难杂症。今日遇见此事,不能见死不救,不妨进去看看再作道理。想到这里便对老者道:“敬请禀报庄主,我乃祖传世医,小主人之病或许能够医治。”
老者大喜,忙道:“客官少待,容我禀报。”
甄好善听禀,连忙吩咐“有请!”
见礼之后,甄好善一边献茶一边诉说小儿病情。温敬听罢来到病人床前,看了面色,诊了脉,对庄主说:“公子所患乃相思病也。”
甄好善听了大为不快,心想:七岁小儿怎得此病,甚是荒唐!于是吩咐家人:“拿五两银子来!”
甄好善手捧托盘对温敬道:“这点小意思,权当杯茶钱。先生请便!”
温敬正色道:“赶晚生走不难,但须把话说清,相思病有种种:男女钟情受阻不能如意者一也;丧失至亲思念致疾者二也;失落心爱之物而致精神失常者三也。我观公子脏腑无病,脉象正常,实属相思之三。”
好善连连点头称是:“先生讲得有理,小老儿孤陋寡闻,适才言语冒犯,万望恕罪。”
接着又说:“我儿有一宝'马’,乃软皮所做,内装机关,能自动行走。他随身携带,爱不释手,连睡觉都要搂着。五天前随其母到花园游玩,滑落井中。他失声大叫,只哭得一声,便不省人事,昏迷至今。”
温敬道:“这就是了。此病非药物能治,要找到宝马,才可痊愈。”
庄主闻言,立即派人将马打捞上来,送到公子面前,公子眼慢慢睁开,脸上露出了笑容。甄好善夫妇喜出望外,对温敬感激不尽。
温敬道:“我再开一方,让公子连夜服下,不日即可康复如初。”
果然,第二天小公子就能起身玩耍了。甄好善全家待温敬如上宾,温敬要告辞,甄好善哪里肯放,只好又住了两天。第五天,温敬执意要走,好善见挽留不住,便托出金、银各百两,对温敬道:“先生救了我儿,就是救了我的全家,一点薄仪,不成敬意,望先生笑纳。”
温敬说:“庄主盛情,晚生尽领,金银断不敢收。”
甄好善寻思再三道:“先生救命之恩,小老儿敬奉一生也难补报万一,但先生大才,怎能久居寒舍,我有一两全之计,不知当不当讲?”
温敬道:“庄主但讲无妨。”好善说:“老儿在不远的镇上开一杂货店,不若将其改为药铺,屈尊先生在那儿开方行医。一来老儿能多得教益,二来先生可大展奇才,济世活人,不知意下如何?”
温敬见甄好善情辞恳切,且自己也去无定向,便答应下来。甄好善喜出望一外,当即派人吩咐店掌柜去操持改营药店之事。不几日,药铺开张,温敬坐堂看病,治一个好一个,真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声名大振。
这一日,温敬正给病人诊脉,忽然闯进来一人,来到温敬面前双膝跪倒,口喊:“先生救命!”
此人约摸三十来岁,模样甚是憨厚。温敬见他心急如火,便道:“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讲来。”
来人答道:“我叫刘二,靠一头毛驴驮炭养活高堂老母。昨天黑夜毛驴被人偷走,断了生路。闻听人说先生能救人性命,恳求先生开一药方,救我们母子。”
旁边的人听了都觉得好笑,温敬也乐了。不过,他看着来人恳求的目光,就开导说:“丢了驴应当明察暗访,跟踪追寻,用不着开药方。”
刘二说:“条条路口都没发现蹄印。”
温敬说:“那就是驴没有走远,你该再仔细查找。”
刘二急了:“你当真不给开方,见死不救?我反正是一死,不如就死在你温先生面前!”说完就向墙上撞去,幸被众人拉住。
温敬觉得刘二可气可笑又可怜。心想,不如先给他吃点去火散结的药,待其心绪平静后,也好再去查找驴的下落。于是对刘二说:“好吧,我就给你开一药方。”
说着随手写下:“黄连五钱,巴豆一钱,分两次服下。”
刘二接方在手,给先生磕了两个响头,高高兴兴地走了。他抓了药,不等进家门就高喊:“有救了,温先生给开方子了。”
刘二老母说:“谢天谢地。”赶忙把药煎好,告诉儿子要分两回喝下。
刘二说:“不如一下喝了驴回来得快。”话没说完,就大口大口把煎好的药全喝了下去。
谁知,没有半个时辰肚里就叽哩骨碌的叫开了,不停地跑肚拉稀,拉完了回来,屁股没沾炕边就又往外跑,后来索性蹲在厕所就不起来了。直到天亮时,不知不觉靠着墙朦胧睡去。
再说刘二隔壁住着一个赌徒,昨夜偷了刘二的驴没来得及拉走,打算今夜拉去变卖。可是,从天黑他就发现刘二老在厕所盯着他,直到四更天还没离开。心想:刘二准是知道我偷了他的驴,不如把毛驴拴到他家门上,免得被他抓住告官。就在刘二在厕所睡着的时候,把毛驴拴到了刘二门上。
等到刘二一觉醒来,看到自己心爱的毛驴时,高兴得一边往街上跑一边高喊:“温先生的药真灵,一个方子就把驴给找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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