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宗在位时,奸臣张士贵之子张台做了宰相。张家弄权误国,忌才冒功,素与忠良之后薛丁山不睦。又因丁山之子薛刚打伤他内弟陈鼎,就更记仇在心,伺机相害。
张台之子张登荣,新被点为探花,在东宫陪太子读书。张登荣善于吹牛拍马,在太子面前,甚是得势。父子同朝,声势显赫,胡作非为,无人敢惹。再说大将薛仁贵,曾因立下战功,被封为“两辽王”。他死后,儿子薛丁山袭了爵位。丁山晚年,见唐皇昏庸,奸臣当道,便闭门谢客,不问朝事。
丁山的长子薛猛官封“金锁侯”,领兵镇守阳河。三子薛刚为人刚直,曾因路见不平打伤张台的舅子陈鼎,被皇帝罚往阳河,交兄长薛猛管教,非有特赦,不许回京。
这年三月,是薛丁山的七十寿辰。薛猛想回京给爹爹拜寿,因身负重任,不便擅离,只好派薛刚夫妇回去,但他又怕薛刚再闯大祸,临行时,再三嘱咐不可贪杯惹事。薛刚和妻子纪鸾英来到长安,拜见了父母,一家人格外高兴。次日,王府里,给丁山拜寿的人们来来往往,薛家大设筵席,宴请众宾。薛刚因私返长安,不敢出头露面,每日由两个心腹家将陪他在花园里玩耍谈心,或是较量枪法。一连过了三日,平静无事。
第四天,王府摆了一桌酒席,不请外客,只是一家老幼团聚。席上,薛刚想起临别时哥哥的叮嘱,克制自己的酒兴,滴酒不饮。樊夫人叫薛刚可少喝几杯,薛刚只好应了。一杯开头,家将们都争着给他献酒,薛刚不觉喝得酩酊大醉。薛刚醉后,几个家将陪他去后院散步,走到马棚时,见一个马夫正在刷一匹高大的骏马。薛刚听家将王霸说,那马是北平王送的宝马,能日行千里。家将李甲又对薛刚说:“城外凤凰台新建了一座宝林禅院,修得极好,三爷怎么不去那里散散心!”
薛刚见了那马就痒得实在想到外面骑一遭,只是不敢违背哥哥的叮嘱;现在又听了李甲这番话,再也忍不住了,便吩咐马夫备马,他骑上宝马,和一群家将直往凤凰台奔去。众人来到凤凰台下,薛刚仰望山上的宝林禅院,见殿宇宏伟,金碧辉煌,游人来往不绝,不由心中大喜。
当他们进山门游玩一通,正要返回时,忽见山下跑上一群皇家校尉,一上来就把游人赶散了。随后,一群小黄门拿着弓弹、乐器,拥着太子和张登荣走来。太子来到山门外,看见薛刚那匹马,赞叹道:“真是匹好马,浑身没一根杂毛!”张登荣见太子喜欢那马,便吩咐校尉,叫马主人前来答话。
薛刚来不及闪躲,只得硬着头皮去参谒太子。太子问他是何人,薛刚性直,说出了真名实姓。张登荣一听是“薛刚”,想起薛刚打伤他舅父的旧仇。他想借机报仇,便诬骂薛刚私自回京,要“谋刺太子”,命校尉把薛刚绑起来。薛刚暗想,便是私自回京,也犯不上死罪。为了免惹是非,当时忍气吞声,让两个校尉把他绑了。
张登荣见绑了薛刚,越发得意,又吩咐校尉说:“这匹马,只怕不是他的,你们只管牵回去。把这姓薛的衣服扒了,吊在树上,等我们上山游玩后,带回相府问罪!”薛刚听了这些刺耳的话,怒火上升,又听说要送相府问罪,明明是公报私仇,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声把绳子挣断!
薛刚急跨两步,向张登荣赶去,张登荣吓得魂飞魄散,忙招呼校尉动手捉拿。校尉们持刀一拥上前,要拿薛刚。薛刚赤手空拳,只得后退。当他退到守门金刚面前时,见有个木栅栏,便跑过去,双手扳住栅栏,只听“嘎巴”一声,便扯下两条大棍来。
薛刚向校尉们大吼一声:“不要命的过来!”果然有两个校尉向他追来,他迎上去,一棍打翻一个;薛府家将一齐动手,把校尉们赶得抱头鼠窜。太子见势不好,返身便跑,不料两条腿早吓得软了,刚跑几步便栽了个跤,跌在山坡上,骨碌碌滚下山去,把头上的闹龙金冠也跌落了。
张登荣正要溜走,薛刚几步赶上,一把揪住摔在地上。张登荣忙改口求饶,薛刚哪里肯听,抡起铁拳,不上三拳就把张登荣打死了。薛刚打死了张登荣,怕连累别人,打算投官请罪,众家将连忙劝阻,要他快快逃走。薛刚无奈,便飞身上马,带众人逃去。
再说,薛丁山夫妇正商量叫薛刚早回阳河,突然总管薛玉跑来,报告了薛刚闯祸的消息。丁山夫妇听了这话,惊得呆了。
薛丁山正在发愁,门外闯进一群校尉,读了圣旨就七手八脚把他绑走。樊夫人忙命薛玉跟去探听消息。王爷在午门处斩了。听说还要抄杀全家,请老夫人快做准备!”樊夫人和纪鸾英正在痛哭,忽见薛玉慌忙来报:“昏王听了张台的谗言,就以薛刚'谋刺太子、打死探花’的罪名,把老王爷在午门处斩了。听说还要抄杀全家,请老夫人快做准备!”
樊夫人听罢,急忙劝纪鸾英快快逃走。纪鸾英不忍离开婆母,便倒在她怀里大声痛哭。老夫人好说歹说,终于劝得纪鸾英从后院逃走了。这时枝尉已围了王府,老夫人不愿落在奸臣之手,便伏剑自杀了。校尉见樊夫人自尽,便查封了王府的家产,又将王府的家人仆妇等二三百人捉去处斩了。
抄杀了薛家满门,张台还不肯罢休,他又设计让皇帝把薛猛调回问罪,来个斩草除根。昏王听了张台的话,下令诏薛猛回京。阳河暂派张台之婿马元镇守。京营兵马总管宋良,奉旨要到阳河去诏薛猛回京。当晚回家辞别母亲,面带愁容,闷闷不乐。他母亲心中非常纳闷。
宋良把张台害薛猛的毒计讲了一遍,宋母放声大骂张台,并对宋良说:“你应该劝说薛猛起兵反回长安,为国家除害!”宋良答应了。次日,宋良点齐人马,直奔阳河。一路上,左思右想,下定决心,一定要劝薛猛返回长安,杀奸除害。宋良来到十里长亭,派旗牌飞报薛猛接旨,他在亭中拔出佩剑,插进土中,暗暗立誓:“不把薛猛劝反,誓不回长安!”旨。薛猛听说调他还京晋爵,十分高兴。
薛猛设酒款待宋良,二人边喝边谈。当薛猛问起父母亲在京可好时,宋良连连叹气心中悲愤,禁不住流下泪来。宋良叫他喊退左右,说有密事相告。薛猛指着中军赵凯说:“赵将军是自己人,将军有事直说无妨。”宋良便把薛家被奸臣张台所害的经过讲了一遍。薛猛听了,大惊失色。宋良劝他不要悲痛,应快快起兵反回长安;一来为父母报仇,二来为国锄奸。赵凯听了宋良的话,恨得咬牙切齿,也劝薛猛快快拿定主意。
薛猛迟疑地说:“反得吗?”宋良急得跺着脚说:“长安百姓都为薛家被害不平,元帅既有血海深仇,怎能不报?”赵凯一旁大声喊道:“反得!反得!”薛猛愤然跳起,取了令箭交给赵凯,叫他传谕各营将士,同心协力,一鼓作气攻进长安,活捉张台报仇。
不多时,薛猛听见辕门外鼓角齐鸣,料各营人马都已聚集校场,便“霍”地站起来对宋良说:“宋将军,快同我去校场发兵薛猛正要赶往校场,猛然抬头,看见大堂上挂的那道“忠孝牌”,他沉思良久,觉得自己反不得,赶忙吩咐赵凯,把大令追回来!宋良忙问薛猛为何追回大令,他说:“我家是世代忠良,圣上赐有'忠孝牌’,万不能背叛朝廷,兴兵造反,我正该进京请罪!”宋良听了这话,急得擦拳跺脚。
正在这时,赵凯来报,说陕西马元来拜。薛猛不知马元的来意,宋良告诉他说:“他是张台的女婿,此贼定是来摘帅印,元帅不如先斩了他,然后起兵。”薛猛只是摇头。马元见了薛猛,掏出奉命摘印的公文,薛猛看了无奈,便吩咐赵凯去捧帅印。赵凯力阻,并劝先斩马元。薛猛执意不听。赵凯见薛猛坚意不允,只好把帅印捧来摆在大堂上。但他站在一旁,持剑紧紧看守,并对马元大声喝道:“谁敢动帅印,我就宰了他!”吓得马元不敢近前。
薛猛见马元不敢取印,便亲自抱了交给马元。赵凯叹口气道:“完了!”宋良听说马元把印抱走了,便要上马去追。薛猛一把拉住他说:“宋将军,你不闻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圣旨已定,就只有遵命了。”宋良又劝他可用尚方宝剑,指挥大军反回长安。薛猛大怒道:“谁再劝我造反,我就用尚方宝剑先斩了他!”说完就命赵凯送宋良出帐。
赵凯要扶宋良到帐外休息,宋良见薛猛不听忠言相劝,反误己意,便愤慨地说:“不用撵,我自己会走!报仇在你,不报仇也在你!”说罢,气愤地走出辕门。宋良走着,突然想起自己在长亭立下的誓言,越想越觉得进退两难,拔出宝剑就要自刎。这时,后面飞赶来一人,把他喊住了。宋良一惊,猛回头一看,原来是赵凯。赵凯帮他收了宝剑,又讲了些宽心之言,便劝他去投奔结纳四方豪杰的“程铁牛”(程咬金之子),暂时安身。当时,二人洒泪而别。
赵凯回到大堂,把宋良远走之事告诉了薛猛,薛猛连连叹气。他垂头走进二堂,去劝说夫人马氏,准备明日一同进京请罪。次日,薛猛夫妇穿了重孝,抱着刚满周岁的幼儿薛蛟,动身进京。赵凯押了行李,在后护卫。
一天傍晚,投一荒村夜店歇了。深夜,薛猛夫妇觉得分外凄凉。夫人马氏正抱着薛蛟啼哭,突然门外闯进一群军士,为头的将官问:“谁是薛元帅?”
薛猛回答说:“下官便是。”那军官喝道:“我等奉命拿你,已等了多时!”说着就令军士把他锁了。军士们又去捆绑从人,赵凯顾不了薛猛,他高声喊道:“元帅、夫人保重,赵凯别寻生路去了!”一边喊着便砍倒几个军士,杀出一条血路逃走了。
赵凯一连走了两天,迎面山峰矗立,峻岭相连,只见林木丛杂,山路崎岖,四处没有一户人家。正往前走时,忽被挠钩钩倒,被几个藏在草丛中的壮汉绑了。壮汉们押了赵凯到山寨去见寨主。原来那寨主就是薛刚。二人相见,彼此不胜惊喜,薛刚忙给赵凯松了绑,互相倾诉满腹辛酸,一直谈到深夜。薛刚为了能早日反回长安报仇雪恨,整日和赵凯在山寨操练兵马,积草存粮。一天到晚,十分繁忙。
话分两头。却说那天夜晚,薛猛夫妇被捕后,第二天就被押回长安,打进了天牢。判成死罪。当时徐策在朝居官,为人正直,听说薛猛夫妇被捕人牢,连忙奏本要唐皇念薛家世代汗马功劳,赦薛猛无罪,可是昏王根本不听。徐策不忍忠良绝后,夜里,借探望薛猛为名,暗中用自己的幼儿敬德,偷偷把薛猛之子薛蛟从牢里换了出来……
光阴似箭,转眼之间已过了十五年。薛蛟从小就喜欢使枪弄棒,力气过人,每日在后院习武。这时,徐策已做了宰相。一日,他朝罢归来,见放在府门两旁的那对石狮子不在原处,不知被谁拔起,放在道旁。徐策唤出薛蛟来问,薛蛟不敢说谎,忙承认那石狮子是自己搬的。徐策听了很高兴,但他不信薛蛟有那么大力气,想再叫他试试。
薛蛟兴冲冲地来到门外,蹲在那对石狮子跟前,先用右手慢慢托起一只,再用左手提起一只,在府门前走了个来回,稳稳放还原处。家人齐声喝彩。徐策心中高兴,叫薛蛟快去书房休息,并告诉他明日是祭祖之期,需要早起。薛蛟向书房走去,徐策望着他的背影,想到:薛家报仇的日子快到了!
次日清晨,徐策带了薛蛟到祠堂祭祖。他指着堂上新挂的那张人像说:“这是薛家的祖先……可惜这世代忠良,惨遭满门被斩之祸。”薛蛟一听薛家是忠良,连连叩拜。徐策把薛家的历代功劳述说了一遍。薛蛟问画上那女子怀中抱的婴儿是谁?徐策被这一问,想起自己亲生儿子,止不住热泪涌流。
薛蛟见爹爹掉泪,心中纳闷,徐策便对他说:“那女人抱的婴儿正是你——薛猛之子薛蛟呀!”薛蛟听了这话惊得呆了。徐策又把薛刚闯祸,薛猛人牢,和自己用亲生儿子把他从牢里换出的经过讲了一遍。薛蛟听了十分气恼,擦干眼泪转身就往外走。徐策连忙把他拉住。
徐策说:“你自己人单力薄,不可盲动。”并告诉他,他婶母纪鸾英已在寒山起义。当下便给他写了信,叫他去投奔婶母,搬兵雪恨。薛蛟接过信,便登程投奔寒山。一路上,薛蛟骗过了官军几次盘阻,一日来到寒山山下。他正在勒马张望上山之路,忽听路旁森林里一声锣响,山腰里闪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问薛蛟姓名,薛蛟说姓“徐”,那少年以为薛蛟是奸细,要搜查。薛蛟大怒,挥剑朝他刺去。那少年大吼一声,举着双锤来迎。两个少年杀得正凶,只见山上旌旗招展,拥下一队人马,为首的一员女将叫道:“你们快快住手!”两个少年住了手,那女将问薛蛟为何来此寒山险地。薛蛟听说到了“寒山”,猜透那女将八成是自己的婶母,当时便掏出信来,说了实话。
纪鸾英看了信,非常感谢徐策。婶侄相见,又喜又悲。纪鸾英忙叫儿子薛葵拜见哥哥薛蛟。寒山添了薛蛟,更加兴旺。寨中连日筹划兵马粮草,准备择日起兵反回长安。出兵的日期到了。薛蛟兄弟为先锋,打了“薛”字旗号,纪鸾英率大军随后,进取长安。一路上,官兵被打得丢盔抛甲,四处逃窜。
一日,大军进至陕境,前军忽然停住,纪元帅正要查问,忽见一将飞马来报:“前面山坳里聚了不少人马,不知是哪路兵,军中主将请元帅前去答话!”纪鸾英赶到队前,一眼就认出那主将是丈夫薛刚,薛刚也认出那女将是妻子纪鸾英,二人连忙下马。夫妻相逢,悲喜交集。
纪鸾英唤薛葵拜见父亲、薛蛟拜见三叔。赵凯在旁见薛家有后,非常高兴。当时两处兵马合在一起,直奔长安。前来抵抗的马元也被薛蛟兄弟活捉。
薛军打到长安,徐策押了张台出城来见薛刚等人,并说朝廷已经醒悟了。薛刚一见张台,大骂道:“老畜生,你也有今日!”说着举起宝剑,砍死老贼。
薛刚夫妇等人杀了张台,都跪在徐策面前,谢他舍子救孤的恩情。徐策劝薛刚报仇之后,就该协助秦怀玉大军共防外侵,保国安民。薛刚踌躇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