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初年,本地有一个落魄书生,名叫孙望,今年二十五岁,自从十几岁考中秀才之后,读书方面便没有大的进展,又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这孙望的父母已经去世,也没有兄弟姐妹,他全靠着家里的几亩薄田勉强过活,生活勉强够用,但做其他事就力不从心了。
这一日孙望翻了两座山,去曾经的一个同窗家里拜访一下,想借一点盘缠,用于不久以后的乡试。为什么要去那么远?那是因为本地已经没人愿意借给他了。
路途遥远,孙望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为了能在天亮前赶到家里,他专挑小路而行,这样能够离家近一些。
多亏这一带比较太平,少有土匪强人出现,孙望才放心大胆地穿林而过。
今晚的月亮很大,否则行路也不会这么顺利,他正在杂草中前行着,突然来了一片乌云,将月亮遮住了。
孙望在黑暗中摸索了走了几步,再不敢走了,密林深处伸手不见五指,非常危险。他就停下脚步,想等云彩过去再行。
谁知道等了半天,还是黑暗无比,孙望索性不急这一时三刻了,蹲下身来,全当休息一会儿。就在这时,正前方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地声音。
孙望心里一动,难道是有什么野兽吗?他从小在这长大,没听说过这山上有什么伤人的动物。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大,猜测这东西的体型不小。
孙望正立着耳朵静听,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孙望吓得大叫一声,从地上弹起来,向后跑去,刚迈了两步,一脚踩空,趴在了地上。
这时身后那东西突然说话了,气息很微弱:“救我……”孙望手脚并用刚要继续向前爬去,听到声音有点愣了,是人呐,是人就不怕了。
孙望松了一口气,轻声回问道:“你是人吗?”那人喘气道:“是的。”孙望翻身坐起来,道:“这黑灯瞎火的,你在这深山老林里干什么?”那人喘了半天气,说话很费力地说:“有人要杀我,抢我身上的银子,这银子是我全家的身家性命,急等着用的,不能被坏人抢了去,我能求你帮我送到我的家去吗?”
这人可能怕自己随时会过去,就一股脑将话都说了出来。孙望没有回答,因为信息量有点大,他得消化消化。这时一个银子包扔了过来,落在孙望的脚边,银子的“哗楞”声非常清晰,确实有点分量。
孙望犹豫地问:“送到哪里去?”那人说了一个地方,距离孙望的家差不多有将近一天的路程,不远也不近。孙望将银子包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突然脚又被那人抓住了:“这个玉坠,你当做证据,我的家人认识它。”
孙望低头接过玉坠,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其实他还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突然,不远处有一个树枝断裂的声音,那人轻声喊道:“他们来了,快跑。”本来孙望的神经就非常紧张,撒腿就跑。
顾不上分辨道路,也不知道是什么方向,反正就是没命地跑。
连滚带爬地跑了半个时辰吧,孙望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顺着脸往下淌,终于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又出来了,他也离开了特别难行的路段,万幸奔跑的方向并没有搞错,看来一切顺利。
孙望打开银子包,闪亮亮地银子被月光照得有点耀眼,粗略估计至少是二百两。孙望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普通百姓见到碎银子的机会都少,别提大银锭子了。如今这么多银锭子放在自己怀里,看着都让人高兴。
孙望不敢过多地停留,怕被歹人发现,所以马上就上路了。
几乎等于不停不休地前进,终于在天亮时回到了家里,孙望几乎也快要累瘫了,躺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连惊带累,孙望一直睡到晚上才起来,简单吃了一点东西,才想起来银子的事情。这回他稳稳当当地将银子拿出来数了数,确实是二百两白银,他又从怀里拿出了那颗玉坠,是一个小花生,雕刻得非常精致,也值几个银子。
孙望看看银子,又看看玉坠,眼睛来来回回地看,舍不得挪开。昨晚的那个人,想必已经死了,他俩对话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就算不被贼人发现,在荒山野岭估计也活不成了。看来这银子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一直在拼命地保护着。
可是他如果真的死了,是不是银子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呢?他的家人就会报官,哪怕是找到了他的尸体,也会发现是被贼人所杀,自然银子就是被贼人抢去了,有谁会想到半夜三更的密林这种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场呢?
这么说起来,如果不把银子送回去行不行呢?
孙望的内心开始激动起来,他正需要钱,考试、娶亲是眼前的大事,还有平日的花销,总之需要钱的地方多着呢,要是有了这二百两银子,生活可就彻底改善了。
不送回去人家怎么办呢?也许在等钱看病?也许在等米下锅?估计也是很急的事情,没有钱会不会也会搭上人命呢?
就这么一来一回地想,做了半宿的思想斗争,最终的结果还是自己赢了,决定将银子留下来。
但这也是一种煎熬,从做了这个决定开始,孙望便处于一种疑神疑鬼的状态之中,第一,这么多银子放在哪里呢?房梁上、床底下、砖缝里,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全;第二,怕被别人知道,只要有人多看他几眼,或者多跟他说几句话,他就会认为这个人知道了银子的事,就是来套话的;第三,有陌生人看他,他就觉得是那个人的家人,是来找他要钱的。
所以每天晚上孙望都会做梦,不是有人追杀,就是有人讨债。
孙望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将钱寄放在别人的家里,自然比放在自己这里更放心。可是放在谁那儿呢?这又是一个麻烦事。选来选去,孙望决定放在钱辰的手里。
这个钱辰是谁呢?是与孙望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一个姑娘,比孙望小几岁。从小两个人就互有好感,成人之后虽然见面少了,但内心的感情还在。无奈的是孙望家里的经济状况不佳,一直不敢去提亲。
而钱辰也没有许配人家,孙望觉得她是在等他,将银子放在她那里是再好不过了,首先是安全,然后可以彰显一下实力,一旦事情稳定下来,他就可以去提亲了,相信到时候一定是水到渠成。
第二天一大早,孙望便来到了钱辰的家。可惜家里没有人,都出去干活了,只有钱辰的弟弟钱清恰巧回来拿忘记带的工具。
这个钱清平日里瞧不起自己,孙望决定将钱交给他,也是想向他显摆一下。孙望叫住了钱清,钱清还有一些不耐烦。
孙望笑呵呵地道:“我求你件事,我有二百两银子,想寄存在你姐姐这里,请你帮忙交给她?”
钱清愣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道:“你抢劫了?”孙望笑道:“胡说八道,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底儿,请你一定要将它交给你的姐姐,我接下来要准备乡试,不管考不考中我都会回来跟你爹提亲。”说完将银子包丢给钱清,自己潇洒地转身走了。
终于不再为钱的事情烦恼,可是大约过了一个多月吧,孙望突然消失不见了,很多人都看不到他了。结果还是他的同窗觉得不对劲,去了他的家里,发现他已经死去多时了。
官府介入之后,迅速地发现了疑点,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嫌疑人——钱清。
这个钱清今年十七岁,非常喜欢好勇斗狠,常常将人打坏。小伤自己偷着赔一些钱就是了,不敢告诉他的老爹,因此在外面欠下不少外债。
不久前钱清突然将欠下的外债全部还清了。
官府将这个债主张三带了回来,他讲述了钱清还钱的经过。那一日钱清突然找了好多朋友,说是要做东请客。当时朋友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钱清一向很穷,根本没有闲钱请客。不过那天钱清非常大方,到了县城里最大的酒楼,将三层楼整个包了下来,最后朋友叫朋友,一起吃饭的人得有好几十号。
大家都知道,这个姐夫就是指的孙望,但是孙望从哪里得来的钱,得到了多少钱,就没人知道了。
顺着张三这条线索,官府又查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债主的朋友——李四。
张三收回钱的第二天晚上,他很高兴地宴请了李四,席间将钱清遇到的事情当做奇闻说了一遍。这个李四也认识孙望,两个人非常感慨,孙望终于翻了身。
张三跟李四也有一些金钱的往来,李四拿到了钱,很是高兴。
而顺着这个李四,又牵扯出一个人,王五。这个王五是个放高利贷的,因为李四好赌,所以欠了王五不少钱。前几天李四突然要还钱,让王五非常吃惊。反复逼问之下,李四才将整个钱款的来历说了一遍。
王五没当回事,只是让李四尽快想办法将其他欠账还了。
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一共涉及到四个人,其中三个有巨大的杀人嫌疑。一个是钱清,一个张三,还有一个李四。
果然,严加审问之下,三个人分别招认想要谋害孙望的计划。
但是,他们都不承认是自己杀了孙望,在反复的审问之后,他们承认自己见到了孙望被害的全过程,但是凶手,又都表示没有看到。
这个结果让审案子的县令老爷非常懊恼,看到了孙望被杀死,但是不知道凶手是谁,难道是在戏耍人吗?
终于,县令老爷做了一个决定,将三个人一同带到堂上来,让他们共同讲述孙望遇害的过程,可以观察他们反应,判断谁在说谎。
原来这三个人都知道孙望得到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外财之后,又因为自己的亏空很大,所以都动了谋财害命的心思。
无巧不成书的是,三个人竟然决定同一天晚上来到孙望的家里,准备作案。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离奇事件,把他们三个都吓跑了,他们说不定还会撞在一起。
当时他们从三个不同方向而来,分别埋伏在了前门、后窗和房顶,向内孙望的家里窥视。
孙望那时刚刚洗漱完毕,刚要去读书,可是坐在桌子前一直在把玩一个玉坠。离得很远,三个人都没有看清是个什么样的玉坠,只是感觉颜色很鲜亮的样子,应该值些银子,心中更是窃喜今晚没有白来。
就在准备动手时,突然屋内刮起了一阵风,对,是屋内,门窗纹丝未动,但是屋里的蜡烛突然变得摇曳起来,桌子上的书在翻卷,孙望的衣服都在飘动。
随后孙望似乎见到了一个人似的,两个人开始谈话。大致的意思是那个人将钱交给了孙望,让孙望交给他的家人,可是他的家人并没有收到钱。
这一切发生时,屋内并没有第二个人。县令反复跟三个人确定,是否看见谁在跟孙望对话。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表示,屋内没有其他人。
孙望就对着虚空在说话,他一直在否认得到过钱,接着极力否认手中的玉坠是来自于别人。最后的结局很简单,突然孙望好像被人扼住了脖子,死命的挣扎着,手脚并用。但是一切都是徒劳,最后翻身栽倒在地,死掉了。
随后屋里又刮起了一阵风。
三个人吓得够呛,分别向三个方向逃窜而去。
不久之后,这三个人分别得了怪病,死在牢房之内,都没有等到最后的宣判。
而他们一直说起的玉坠,没有人见到过,或许被那个看不见的人拿回去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