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的那个遥远时代,我在洮河边长大。需要说明的是,我不是人,我是一头自由自在生活在洮河岸边的小毛驴。我的主人也生活在洮河边,主人家里仅有两个人。
也说不清是那一年那一月的那一天,我看到一座高塔,从空中飞来,落在了离我不远的洮河岸边,塔中走出来五个人,身形高大。后来这座塔在洮河岸边存在了几百年,人们都叫它“飞来塔”。
那五个巨人的身高尺寸,拿你们现代人的标准来说,有五米多高。那个时候,我也是一只出生不久的小毛驴,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我看到其中一个巨人向我走来,我也向他迎去,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巨人对我没有敌意。
那个巨人的名字叫金刚帅,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现在提前告诉你们一下,免得你们说我是一头爱撒谎吹牛的小毛驴。金刚帅走近我的身前,我感到他要比我的主人王二蛋高三米多呢,当然啦,三米的算法,是你们现代人的标准,那时候是按尺按丈计算的。
那个巨人对我还算友好,拍拍我的头,又拉拉我的耳朵,显得很亲热。巨人的这举动,引起了我妈的严重关注,我是一头小毛驴,我妈自然就是一头老母驴了。
我妈对我很关心,可它真是一头笨得要死的母驴。我家的主人王二蛋的媳妇小翠花对这头母驴极度不满,他们夫妻两个有了矛盾,相互吵架的时候,小翠花就骂王二蛋“笨得像家里的那头母驴”。王二蛋有时候和她老婆小翠花吵架甚至打架了,晚上就不和他媳妇一个炕上睡觉,而是跑到驴圈里,睡在母驴的身边。
我妈虽是一头笨母驴,但它知道王二蛋对它很好,王二蛋的媳妇对它不好。我妈有一次对我说,我要是能变成一个女人的话,就给王二蛋做媳妇,给他天天烙带油的锅盔吃。不和王二蛋吵架,也不和王二蛋打架,晚上王二蛋累了,我就给他捶捶腰,捶捶腿。我还要给他一年生一个娃。你看那个小翠花,有什么好?又懒嘴又叼,整天骂王二蛋没出息。还嫌我干活慢,经常拿着鞭子打我的屁股。这就不说了,和王二蛋结婚有三年了,一个蛋也下不下来,生不出个孩子来,这算那门子的媳妇。
我是知道的,我妈虽然是一头驴,但她的内心里,是看不起王二蛋的媳妇的。有时我妈这头犟驴,故意和王二蛋的媳妇小翠花做对,小翠花让它往东走,它就故意往西走;小翠花让它往西走,它就故意往东走,气得小翠花直拿鞭子抽打它,它也会尥蹶子踢小翠花。
有一次小翠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要去她的娘家。小翠花骑在我妈身上,前边是王二蛋用缰绳拉着我妈往前走。我妈心里可不乐意了,它希望是王二蛋坐在它背上。他们走到一个水坑边的时候,我妈看小翠花正哼着曲儿,看远处洮河边的风景呢。我妈于是使了个坏,趁着小翠花不防头,有意识地猛然从水坑边跳了过去。驴背上的小翠花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就从我妈身上掉进了水坑里,篮子里的鸡蛋也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全摔碎了。
小翠花起身后一看,一身干净的花花绿绿的衣裳,全被水坑中的泥水给弄脏了。这是小翠花最好看的一身衣裳,平时压在箱底,舍不得穿,只有回娘家和过年的时候,才会取出来穿一下,在娘家人面前风光一把。
我妈这下把祸给闯大了,小翠花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一边哭着,一边夺过王二蛋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我妈的屁股。
王二蛋看到他老婆掉进了水坑里,也生了气,不再像平时那样护着我妈。他一边嘴里骂着脏话,一边走过来,伸开五指,在我妈头上扇了几巴掌,还不停地骂道“我把你这头笨驴,杀了煮着吃”。
我妈看到它的主人王二蛋生气了,王二蛋的媳妇也哭了,篮子里存了一个月的鸡蛋也碎了,知道它这下把祸给闯大了。于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任由他们小夫妻两个用鞭子抽它,拿脚踢它。
这次“水坑暗摔小翠花”之后,我妈也担心王二蛋会把它这头笨驴“杀了煮着吃”,变得老实了不少,干起活来很卖力,还半晚上偷偷出去,和隔壁老王家的那头大叫驴亲热了一回,只这一回,我妈的肚子里就有了我。
王二蛋看到他家的母驴比他媳妇强,只一回就怀了孕,心里面也很高兴,对我妈的态度又有了好转。小翠花见我妈怀上了后代,也是又高兴又惭愧。高兴的是家中又多了一头驴,在那个时代,一头驴的价值,可是一笔很大的财富,谁家的驴多,就意味着谁家的财富多,家业兴旺,很能赢得村人们的羡慕和尊敬。让小翠花惭愧的是,自己嫁给王二蛋有三年多了,家中的小母鸡都开始下蛋了,她还没有给王二蛋生下个儿子或者女儿来,弄得王二蛋很是灰头土脸,在村里人的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来。
有次王二蛋家中的小母鸡找不见了,王二蛋的媳妇小翠花怀疑是隔壁老王家偷了她家的鸡。和老王的媳妇吵了起来。小翠花口齿伶俐,老王的笨嘴媳妇吵不过小翠花。于是拍着自己怀了孕的大肚子说“不下蛋的母鸡没人偷,不下蛋的母鸡没人偷”。小翠花听了,又气又急,回到家中哭了三天三夜。
小翠花和隔壁老王的笨嘴媳妇吵架的时候,我妈在驴圈里听得清清楚楚,其实那只小母鸡,正躲在驴圈的草垛里下蛋呢。
我出生之后,我妈有空的时候,经常在草地里,驴圈里,反反复复地给我讲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没人偷”的故事,我感觉它有点同情王二蛋的老婆小翠花,但同时也觉得我妈的心底深处,又有点幸灾乐祸,不过这想法我可从没敢在我妈面前问起过,但估计八九不离十。我能从我妈的表情上看得出来这一点。王二蛋有时受了小翠花的气之后,经常说他老婆是“女人的心,天上的云,说变就变,难以猜测”。其实我觉得我妈这头犟驴的心思也有点像那天上飘来飘去的白云,有时难以捉摸它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现在继续说金刚帅的故事吧。我妈见金刚帅又高又大,以为金刚帅要伤害我这头小毛驴。它爱子心切,冲到我面前,转过屁股来,要拿它的蹄子踢金刚帅。我妈的蹄子在村子周围的方圆十里地之内,是出了名的厉害。有次我妈偷偷跑到隔壁老王家的麦子地里,偷吃了老王家的几根麦子,老王这家伙也真是小气,不让我妈吃,手里拿着一根棍子,要打我妈这头自尊心很强的老驴。没想到老王的棍子刚刚打过来,我妈腿急眼快,首先扬起后腿,正踢中了老王的右胳膊,老王痛得抱着右胳膊原地打转嘴里直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这次我妈也不客气,想要使出它的'尥蹶子’的成名绝技,击退金刚帅。没想到此一时,彼一时,它也不想想,它面对的,是一个体形有五米来高的巨人。只见我妈这头母驴的后腿刚踢过去,那个巨人金刚帅就轻轻地握住了我妈的两条腿,他眼中含着不屑,双手用力向后一拉,就把我妈拉到了他的眼前。我看到金刚帅用另一只手掐住了我妈的脖子,那一瞬间我妈痛得直翻白眼。金刚帅将我妈很轻松地举到了半空中,看样子是要将我妈扔到很远的地方。正在这个时候,我的主人王二蛋看到了这一情形,他带着哭腔大喊着“不要摔啊,不要摔,这头驴可是我们家的命根子,耕地拉货全靠着它。没了它,我们全家就没有饭可吃了”。
金刚帅听到王二蛋的大声呼唤之后,赶忙轻轻地将我妈放在了地上。我妈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力气大的巨人,竟然可以将它这头驴很轻松地举到半空中,那时把它也吓得半死,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站不起来了。不过我妈后来对我说,当它听到王二蛋救它的声音时,它的心里是甜滋滋的。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长话短说,我的主人王二蛋和巨人金刚帅成了好朋友,他们两人感情渐深,意气相投。在秋天的时候,两人撮土为香,在洮河岸边结成了八拜之交的好兄弟。
我记得就是那年的冬天,有一股土匪进了我们村,竟然将隔壁老王的老婆抢走了,还抢走了老王家用来度过漫长冬天的十八袋粮食和那头脾气不太好的大叫驴。
王二蛋是第二天早上,听到了隔壁老王的痛哭之声,才知道这件事的。王二蛋虽说和隔壁老王有点合不来,两家经常发生口角和小摩擦,但远亲不如近邻,遇到了大一点的困难,他们还是会相互帮助的。
这时候,王二蛋想到了他的结拜兄弟金刚帅。王二蛋将这事告诉了金刚帅之后,当天金刚帅就和王二蛋还有隔壁老王三人,一同去了土匪的老窝。
他们找到土匪的老巢,土匪见到五米高的巨人金刚帅之后,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要快。金刚帅、王二蛋还有隔壁老王他们三人,救下了被土匪捆绑起来的老王的老婆,又一把火烧了土匪的老巢,将土匪的财物和粮食也全部运了回来,分给了村里的人,让大家过了一个丰衣足食的冬天。
第二年的春季,金刚帅说他要去洮河上游的雪山,祭拜他们巨人族的祖先,还要祭拜雪山上的山神。王二蛋问他们巨人族的祖先是谁,金刚帅说他们的祖先一直居住在昆仑山上,具体的情况,年代过于久远,他也说不太清楚。王二蛋来了兴趣,也想要陪着金刚帅一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和大雪山,以开开眼界。
这次一同上路的,还有我这头小毛驴和我妈那头大毛驴,因为去雪山的沿途,一路上人烟稀少,很难有粮食吃,一定要驮着粮食去才能到达遥远的雪山。至于王二蛋的老婆小翠花,则交给了隔壁老王家照顾一下。经过了那次事情之后,老王家和王二蛋家亲密了不少。小翠花和老王的老婆,她们两人也成了相互之间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我妈也真是个见缝插针,会钻空子的老手。看到隔壁老王和王二蛋一家成了好朋友,就经常跑到老王家的地里偷吃鲜嫩的麦子。老王见了虽然心痛他的庄稼,但碍于情面,也不愿用棍子打我妈了。不过这件事被小翠花发现之后,小翠花将我妈拴到村口的大柳树下,饿了一天一夜。之后又让我妈给老王家白白驮了一个月的大粪,把我妈累了个半死,以后再也不敢到老王家的地里偷吃麦子了。
雪山之行,一路上非常愉快。我就长话短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秋季节了。不料我们到了村口,就发现有点不大对头。村里的人看到王二蛋和金刚帅之后,哭着告诉他俩,那伙曾经到村里打劫的土匪,得知金刚帅出了远门,在一天夜里,进了村中,杀了隔壁老王,又抢走了老王的女人,还抢走了王二蛋的媳妇小翠花。
王二蛋听到这一消息之后,心痛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放声痛哭了起来。一旁站立的金刚帅听了,也是气得怒目圆睁,用脚掌使劲踩着村口的大地,村里的房屋也被金刚帅那脚掌踩动大地的力量,震动得房梁上的木头和屋瓦哗哗直响。
那天深夜,村里的人们听到五米高的巨人金刚帅不停地在洮河边怒吼,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第二天人们才知道,金刚帅用这使大地震动的怒吼,唤来了他的四个同伴。
恶人的好日子总是不会长久。过了几日,五个巨人找到了那伙土匪,他们没有对这些恶人手下留情,将那一百多个土匪,一一撕得粉碎,扔进了洮河里。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洮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金刚帅的四个同伴不知又去了何方。金刚帅则应村民和王二蛋的真情挽留,居住在了洮河岸边,守护着村民们的安全。
小翠花见金刚帅独身一人,将她的好闺蜜,守寡的隔壁老王的妻子介绍给了金刚帅,做了金刚帅的老婆。
第二年,金刚帅的老婆生下了五胞胎。金刚帅见他的结拜兄弟王二蛋没有孩子,就将其中两个过继给了王二蛋做后代。这五个孩子成年后,一个个体形高大,且性格勇猛仗义。
又过了不知多少个一百年。朱元璋的大将徐达攻打金城,无奈金城坚固,久攻不下。这时候,从临洮来了三个身形高大威猛的女人,在她们三人的相助下,徐达总算攻下了金城,老百姓又过上了太平的日子。
人们都说,这三个从临洮来的女人,就是那个巨人金刚帅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