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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宗平
主播:曲萍
编辑:小鹿
生长故事的季节
HAPPY NEW YEAR
冬天,是个生长故事的季节。早些年,在我们潍北乡村,来到冬季,形形色色的故事,就像盛夏的花草,延绵铺张开来。
老屋土炕,被柴草灶膛或土煤炉子熏得暖烘烘的,奶奶爷爷们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水浒三国杨家将,三侠五义岳家军,封神演义西游记,聊斋志异红楼梦。听腻了,接着换话题:鬼狐蛇妖,神仙怪兽,世界大事,国家要闻,乡间趣事糗事,村街邻里笑话,还有那些牛抵架,骡马惊,鸡飞狗跳杂碎事,都会一咕脑儿开聊,故事永远没完没了。烟熏火燎的老屋,总被一种热闹的、浓浓的、粘糊糊的新老故事所笼罩。
一个家庭走过的一年四季,就是一部书,一个人一年的经历,就是一嘟噜喜怒哀乐故事。特别是那些走南闯北在外奔波闯荡的乡人,遇到、看到、听到的杂七杂八的奇巧事,也都先装进心里头,待踏着三九腊月的风雪回到老家,在踏实的炕头上凑群扎堆,一个个便绘声绘色地作起演讲报告。老屋热炕头,都成了国事家事天下事的故事汇。男女老少,大闺女小媳妇,七嘴八舌,乐哈哈唠个没完。
日子赶进腊月,也是乡人猫冬享受的美好时节。在这个季节,享受一年的劳动成果,饱览一年的丰硕收获,这才是名符其实的坐享其成。凑堆一块侃侃大山,吹吹牛皮,玩玩牌,下下棋,打个麻将等等。当家的爷们们在算计着杀猪宰羊买年货,婆媳姑嫂们在赶做过年的衣服鞋袜,或磨面推碾准备蒸年糕饽饽。后生小子们在聊着鞭炮、对联、祭祖、串亲戚、压岁钱,赶集上店,寻乐子凑热闹。
说书艺人,那才是讲故事的腕级人物,东庄请,西庄聘,忙得不可开交。巜杨家将》里的穆桂英大破天门阵,要讲五个晩上,全套《说岳全传》要说一个多月。说书人就凭一张嘴,一个羊皮架子鼓,一个冬月里能挣下一年的钱财口粮。
冬天,是乡人们养生蓄锐的季节。休生养息一冬,等待开春,再甩开膀子干。有了这寒冬腊月,乡亲们才有了幸福感,才有了休生养息的时间和空间,也多了些人情味道。好好享受今冬天吧。这是人们见面先道的家常。锄镰犁耙入库,牛马牲畜养膘,农活劳动消停,老百姓也该歇歇脚喘口气了。一年到头,面向黄土背朝天,一颗汗珠摔八瓣,辛辛苦苦劳作,就盼着冬天品尝这享受清闲的滋味。"如果没有冬天,咱庄户人可就苦死了"乡亲们说。
初冬时节,乡村最热闹的是娶媳妇、嫁闺女的多了起来,来到腊月,达到一年的高潮。吹鼓手、抬花轿、戏班子都到了黄金季,提前预约挂号,隔三差五的赶场。大厨师父们最忙,每场婚宴几十桌酒席,都得两个大厨忙活两三天。而最能忙活的还是村里热心的媒婆们,时髦的兴叫红娘。她们打扮得体,干净利落,天天走西家、串东家,南庄北村不歇脚,撮合男女婚事,混个吃香喝辣,挣个辛苦腿钱。拿她们自吹自夸的话说是,成人一桩婚事,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在行善积德呢。她们耳朵长,嗅觉灵,四乡八疃谁家有谈婚论嫁大闺女小伙子,心里牌儿清。一冬总能说合成几门亲事,人们带上鸡鸭鱼肉登门答谢也是必须的。
各路戏班也不惧天冷严寒,来到乡下,白天赶山会集市开锣上演,晩上到各村排号巡演,有名角儿先挂出大海报,大幅美照靓丽吸眼。各电影队也趁机凑上热闹,跟戏班子唱对台戏,舞台故事,电影故事,热闹非凡。
这时候学校也放寒假了,大中小学生都放假归乡,村里又洋溢起一波生机活力。他们热心策划组织着排练节目,各类球赛、棋赛以及秧歌、高翘、舞龙、锣鼓队等,老少参与,各尽所能。邻近庄村竞争比赛,都不甘示弱。这热闹劲从腊月初一直闹腾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总之,潍北的冬季,是个生长故事的季节,也是个非常热闹的季节。那些年的冬天真好,真值得回忆。但现在已找不到那样人气满满和人情世故的感觉了。热闹场面被消磨掉了,那些曾经的老故事,已淡出人们的生活和视野,真的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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