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淡人生
主播:沧海
编辑:小鹿
我的房东太太
我的房东太太是个俄罗斯人。那一年我从一个边境小城,随浩浩荡荡的大军踏上了去俄罗斯的艰辛里程。
初抵海山崴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最大的问题就是语言不通和住宿问题。经人介绍我住进了一个单身的俄罗斯老太太家里。那是一排黄色楼房二层的一个一居室,卧室很小,已经有人在住,但厅很大。地上铺着厚而陈旧的地毯,墙上是壁纸,挂毯,玻璃酒柜里有明亮的酒具,窗台上一支垂下的吊兰,阳光充足,室内温馨又一尘不染。房东睡沙发,靠墙给我安了张钢丝床。我们的沟通完全靠手势。她告诉我那屋住的人一走,我就可以搬过去,又说她睡觉会打呼噜,一定我睡了她才睡,她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看报纸或织一种毛钱袜子。
第二天那个同住的人回来了,姓张,二十多岁,个子不高,很瘦小,会一些俄语,一副半醉半醒的样子,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有时也带朋友来家喝酒,总是很吵闹,在屋里抽烟,房东很反感他的行为。
一天我从市场收摊回来,发现房东神情不对,她翻出了一个黑色的户口本之类的东西给我看,说里面有50万卢布没有了(大概相当于3000人民币)我一下子蒙住了,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语言又不通,无法辩解又不知如何安慰她。房东太太叫我明天去市场看见张,一定让他回来。碰巧第二天我就看见他,告诉他房东叫他去一下,他很直接的说“是不是那老太太丢钱了,怀疑我?”我惊讶他竟知道这件事。
那天晚上他和房东一场唇枪舌剑,彼此都很激动,我一句话都听不懂,房东痛哭失声,我干着急又束手无策,后来房东说要叫警察,“警察”这两个字我听懂了,赶紧抓住房东的手说不要,因为我们持有的都是旅游护照,签证过期,警察会把我们关起来的,最后张说房东让我们都搬走。那天晚上我和房东太太都没有吃饭便睡去了。50万卢布对于物价飞涨的俄罗斯是很大的数目,是她半年的退休金。
于是我又开始在市场的周边找房子,晚上回家见房东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我也不知怎么安慰她。不久张过来搬东西,我也赶紧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那天他带一个翻译过来,是房东的意思,老太太说“她很尊重中国人,也尽全力帮助他们,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非常难过和失望,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品质,她本来可以叫警察,但不希望连累好人……希望住的人都离开这里”。此时大家都静静的听着,没人说一句话。当我最后一个拿着包,和她说再见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第二天从市场回来,房东笑意盈盈的把我牵到卧室,只见床上铺上了雪白的熨烫过的床单和枕头,地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还有一颗碧绿的植物,地上刚刚换了一条有美丽花纹的红色块毯,房东太太顺手开了灯,那只垂挂下来的珍珠灯,泛着淡淡的柔和而美丽的光芒,我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用俄语不停地说谢谢,谢谢!在异国他乡,房东给了我一个十分安宁又温馨的家,我是多么幸运啊!
有了安定的住处,使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我从没有做过生意,也不知道怎么做,只拿了别人的小孩运动服在市场上卖,(市场只是围起来的一片大空地,卖货的大部分是中国人,也有少量的越南人和蒙古人。)那时俄罗斯的经济动荡,卢布天天贬值,我没有及时兑换美金(想想真对不起那个给我拿货的朋友)因为货不多,每天很早就回到住处,和房东在厨房喝茶聊天,她喝的是一种红茶加白糖,房东太太是个乐观开朗的人,她说的我大多都听不懂,她便借助很多手势,有时我装作懂了,她便耸耸肩说“唉!丹妮,丹妮……”丹妮是她给我起的俄国名字。她会顺便教我几句俄语,怎奈我没有一点语言天赋,第二天便忘得一干二净。
早上起来房东的第一句话就是用俄语问候:“早上好,丹妮”,然后去厨房喝茶,从冰箱拿出黑色的硬面包,切一块抹上黄油,吃的非常简单。她不喜欢我用俄语叫她大妈之类的,而是直接叫她的名字“芭丽娜、伊格娜、杰夫娜”,我把如此复杂的名字用汉语写在纸上,才勉强记住。以后的每天早上我都这样叫她,房东太太非常高兴,每天出门她都会送我到门口,并祝我过得愉快!
这里的商店物资非常匮乏,连大米都买不到,只有十几种东西,啤酒、鱼罐头、鸡蛋、中国的方便面和韩国的一些食品。我学着吃黑列巴,一种长形的面包,没有油,外壳是硬的,这是当地必备的食品。买回后切片,沾鸡蛋炸一下还是很好吃。因为一个人吃的少,经常放坏了,就请房东帮忙,真不知她吃了没有。一天房东从垃圾桶捡出面包问“丹妮,为什么要扔掉,”我指了指发霉的地方,房东拿起面包飞快地跑出门,门前有一个小山坡,上面有许多树,还有许多麻雀和喜鹊,老太太把面包弄碎,竟站那喂起鸟来,从窗子望出去,穿着花裙子兴高采烈的房东太太和周边蹦蹦跳跳的鸟,真是一副迷人的情景,房东一路上来,一边还说“那些鸟说谢谢丹妮”……
有一次,我在弄鱼,把鱼肚子里的内脏放一个碗里,准备倒掉,房东过来问我可不可以给猫吃?“猫在哪里?”我知道房东家没有猫。她指了指外边,出于好奇我便跟了下去,原来是在前面的锅炉房里,一只大猫生下好几只小猫,竟有四五个老太太聚在那长吁短叹的夸小猫好看、可爱,她们都充当了猫妈妈。
春天到来时,房东便带了小锄头下楼种花,我问“是你家的地方吗?”她摊摊手说,“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家的呢?”后来我发现其它楼里的老太太也带锄头和种子下楼种花,大家只是希望生活环境更美,有一次我下楼倒垃圾,偷偷地揪一朵花上楼,房东见了,告诉我不可以这样做。
那年,我在俄罗斯过了唯一的一个圣诞节,当时有三个中国朋友,房东请了两个俄罗斯女友,一同庆祝。(她们都不和家人一起过,这和国内有很大不同。)那个节日让我终生难忘,菜全部是房东准备的,有香槟酒、香肠、沙拉、拌菜、水果……我们分别送房东礼物。我送的是一棵圣诞树,一个带音乐会走动的圣诞老人,一个钱包……那天房东太太非常高兴,把浅黄色的头发染成了灰色,换上了新的衣裙,皮肤白皙,淡黄色的眼睛,身材微胖,她比一般的俄罗斯人要矮一些,七十多岁的年纪,在我眼里只有五十多岁,两个俄国老太太也兴奋异常。大家一边敬酒,一边祝圣诞快乐,酒过三巡,老太太们开始提议唱歌,中国朋友这边有一个是翻译,所以我们的交流是无障碍的。她们唱的几乎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歌曲,《红梅花儿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喀秋莎》那种忘我投入和声情并茂的演唱,让在场的人都极为感动,唱到动情处,我发现房东太太悄悄流下了眼泪,是不是歌声把她带到了久远的过去,她的年轻时代一定也经历了许多段峥嵘岁月吧!(年轻时候她是个护士)我的房东太太是如此的善良、乐观、豁达又乐于助人。
接下来轮到我们唱中国歌曲了,有《小芳》《达坂城的姑娘》《潇洒走一回》真没想到,这个圣诞节竟变成了我们的赛歌会。
饭后,撤掉餐具开始放音乐跳舞,俄罗斯是一个喜欢音乐的民族,一曲又一曲,在半醉的情况下,大家在地毯上跳成一团,乐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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