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智若愚
主播:如一
编辑:小鹿
坷垃锤打架
看了标题,有人一定会问:坷垃锤是个什么东西?
坷垃锤就是打坷垃的一个农具,一根木头棒子的一端安一个长方形的榆木圪塔,这就是坷垃锤。
既然是干农活的农具,咋还能打架?听我慢慢道来。
打坷垃是过去农村春种前一项很重要的农事活动。沉睡了一冬天的土地,在暖暖的春日照射下开始解冻,逐渐苏醒过来。玉米地、高粱地、谷子地等等,都在去年秋收后进行过深翻,赶上土地干旱或秋雨时节,深翻过的土地会卷起满地土块,地里到处是西瓜或甜瓜般大小不一的土坷垃,更有翻起来的玉米茬和高粱茬也成了坷垃锤打击的对象。
农谚语“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冬天的瑞雪覆盖在土坷垃上,就像大地母亲拥抱着她大大小小的孩子进入了梦乡。春天一到,瑞雪一化,滋润了大地,增长了地力。但遇到风大干噪,大块大块的土坷垃满田遍野都是。如不把这些土坷垃消灭掉,是无法进行播种的。“如果爱它就打碎它,如果恨它就打碎它”。若真的人有什么不快之事,让他打坷垃去,使劲往坷垃上发泄,什么抑郁症、烦恼病都会锤到病除。
每年一过大年初五后,生产队就积极组织社员,开展起了轰轰烈烈的打坷垃劳动。男人女人,大人小孩齐上阵,仅放了寒假的学生就有近二百人,加上队里的主力部队,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扛着坷垃锤,活跃在沟沟壑壑的片片农田中。
阳面的土坷垃已被太阳晒得早苏醒了过来,阴面的土坷垃还没醒来,还在冻结着,闷头闷脑的就被人们劈头盖脸地打了个一塌糊涂。噼噼啪啪的打坷垃声此起彼伏,传递出了春耕备耕的重要信息。
打坷垃也是春天农民亲近自然、和大地对话的过程。仿佛是人们在掀开了大地被窝,叫醒沉睡已久的大地。坷垃锤一上一下,或轻或重,似乎在呼唤着“起床哇起床哇,不要睡懒觉了,睡个差不多就行了,起来梳梳头,洗洗脸,整理整理,预热预热身体。我们马上给你们播撒上种子,希望你们好好发力,滋生万物,哺育造福百姓吧”。
大地以博大的胸怀在包容善待着人类,不管人类如何在它身上敲敲打打,如何千疮百孔地索取,如何贪得无厌地占有,它都一往情深、毫无怨言地给人类奉献着自已的全部。而人类也在用简陋的劳动工具改造着自然,同大自然和谐相处着。
生产队为了提高效率,按人头把小块地分出去开打,看谁打的又快又好,大点的地需十多号人完成或最后集中回来突击完成。到处都能听见噼里啪啦的打坷垃声,坷垃锤响处,扬起了一小团一小团的尘土。天气干燥,春风一吹,风沙弥漫,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
新手们手上逐渐磨起了水泡,老农民手上都是厚厚的老茧,玩坷垃锤根本不在话下。大人们的坷垃锤上有的还镶有几个大铁钉,用来耙茬子,他们使用起来和猪八戒使用九齿钉耙一样,娴熟自如。
玉米茬是人们都喜欢的烧火柴,每人下地时都背有一个大篓子,都要抢着捡一些回去,烧火做饭。为了解决柴火问题,我们这些学生,常常是在放学后或星期天,背上篓子到地里打茬子。打的累了的时候就玩个“赢茬子”小游戏。小孩们站成一排,在二三米远的地方划一条线,把镰刀投出去,镰刀刃插入土中不倒就算赢,如果一倒就算输,在投镰刀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天霸地霸赢茬茬”。赢了的人要从输了的人篓子中拿出一个茬子,不大功夫,有的篓子里茬子越来越多,有的篓子里茬子越来越少。赢了的得意洋洋满载而归,输了的垂头丧气继续满地找茬子,直到装满了篓子才能回家。
我想,“找茬”这个词是不是从这里起源的。
土坷垃一打就是半个多月。人们一边打,一边盼望着下点春雨或小雪。这样土坷垃就可以用牛马耙上一遍,把坷垃磨个粉碎。但往往天公非常吝啬,不会给力,只能靠人工一块一块打,一片一片地去消灭。
一次打土坷垃,李二明带我们七八个小孩在上东槽打几块大地的土坷垃,其他人都分散在周围各地。我们排成一排,在噼里啪啦声中,一路开打过去,快速推进,后来速度慢慢降了下来。我们手上已磨出了水泡,刚过完年,又吃了点有油水的东西,口干的要命,手疼的也难受。
这时,李二明说话了:“看来都是受罪鬼的命,平常吃窝窝头菜饭干活正好,现在吃点好的,干活时反倒又口干又难受了”“是的是的”“你们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和我一样,一辈子就是这命了”“什么命?”“欺负土坷垃的命!”“说的大点叫修理地球,说的小点就是欺负土坷吧!”“有道理!有道理!”“听说国外农民都不用打坷垃,都用的是机器,春天机器种,秋天机器收,其他时间都是世界各地玩去了。是不是真有这事?”“有!我们也是听老师说的。二明爷,现在先不要打问这些了,我们就是口渴的不行,又不敢回家,咋办呀”“告你们个好办法吧,拐过前面那个山梁的背阴处,还有没化了的雪,正好解渴,你们快点去,不要让队长看见”
一听这话,我们撒腿就跑,果然一个背阴处还有一片冰雪,把上面不干净的东西轻轻一扫,抓起雪团大口吃起来,真爽!真过瘾!最后又给二明爷带回几个雪团来。
解决了渴的问题,又补充了水分,大家又恢复了干劲。二明爷又鼓励大家:“我们得快点干,一会儿他们干完后要下来帮助我们突击这块大田,不要让他们笑话我们,小看我们”,于是,打坷垃的节奏在不断加快!
眼看快到中午了,各个地头上完成了任务的人们都开始三三两两往这块大田赶来。大田四面都是人,人越来越多,包围圈越来越小,打坷垃的响声越来越大,坷垃越来越少,最后剩下仅有的几个坷垃,人们都抢着打,打完就能收工了。
一个大坷垃可能出现两三个坷垃锤同时打了上去的情况,坷垃锤和坷垃锤打在了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土坷垃被全部消灭了。这时,生产队长会高喊一声“坷垃锤打架了…… 该散工了”
这句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没人能弄清。但不管人们在什么地方干活该收工时,有人就会向队长提醒一声:“队长,坷垃锤打架了”,言外之意该收工了。队长心领神会,高喊一声:“散工了!”
现在又进入春忙备耕时刻,农业实现了机械化,坷垃锤的声音是很难再听到了,但又无时不让人回想起童年时那一幕幕打坷垃的春忙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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