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书说到,玉英公主的魂魄随着崔判官返回后宫,却见尸身已然复活,口称自己乃是均州刘全的妻子李翠莲,方才明白阎王的暗示。李世民惊疑中闻奏刘全复活,急忙召见,细问之下,也猜到李氏借公主肉身还魂,以为阎王用了移花接木之计,帮自己除掉心腹之患,心中大喜。
却说谏议大夫王珪为人耿直,听了无忌之言,怫然不悦道:“陛下何意?莫非是说那民女李氏之魂魄投生于公主之躯,故而要招刘全为驸马也?恕臣狂诞,李氏之魂投生于公主之躯,次说甚是荒唐,怎可以此便将公主下嫁一介草民?便是不顾皇家体统,也太委屈了公主殿下。望陛下三思!”
世民闻言,勃然变色,只是一向敬重王珪,一时不便开口训斥,却见许敬宗抢先道:“王大人此言差矣!公主不幸跌死,宫中众人皆知。莫非陛下以九五之尊,兄长之亲,岂能欺瞒天下,委屈了公主吗?况且还魂之事,素有传闻,陛下已然亲历,又岂有可疑者?”
王珪大怒道:“好一个还魂之事岂有可疑者!前日陛下昏睡之时,便是你许大人一力主张举哀下葬,又要颁行讣告于天下,若非魏丞相和长孙大人力劝,太后英明,后果岂堪设想乎?如今我不过就事论事,只恐仓促决断,令公主蒙羞,教陛下生悔。你又何来此饶舌之言!”
长孙无忌闻言不禁一乐,暗笑道:“王珪老儿竟也如此奸猾,那天只是魏征和这姓许的斗嘴,我哪里说了这话?他知道我和许敬宗不和,故意拉我进来好帮他说话,也送个顺水人情给我。既如此时,我便多踏一脚,却是何乐而不为也?”于是便出班奏道:“陛下圣明!王大人所言虽是无礼,却是一片忠君之心,望陛下明鉴!”
世民听说许敬宗竟有那些言语,早就心中大怒,只是不愿就此发作,便对长孙无忌点点头,又看着王珪道:“王爱卿一向忠直,这正是朕所爱敬之处,又岂会怪罪?”随后又问魏征道:“魏爱卿,你对此事有何见解?”竟不理许敬宗分毫。许敬宗碰了一鼻子灰,自知惹了大祸,心中叫苦不迭,却也不敢分辨,只觉锋芒在背,尴尬万分。
魏征自然洞晓内情,只是要顾及王珪颜面,便奏道:“臣亦曾听闻借尸还魂之说,陛下适才所言公主之事,与此甚是相似。只是为保万全,不妨请出公主,看她是否认得刘全。若是认得,自然别无话说;若不认得时,只恐便是跌坏了头,一时糊涂了。”
世民大喜道:“爱卿果然机敏过人,此事甚易辨别,便依爱卿所言,我们这就同去!”说着便命摆驾,魏征、王珪、长孙无忌等人奉命伴驾同行。
不一刻到了公主寝殿,见韦妃正在张罗给公主服药,见世民来了,赶忙接驾。世民问起公主情形,韦妃皱眉道:“公主怕是害了魔症,甚是胡言乱语。”
世民笑道:“不妨事,你进去请她出来,我且听她说些什么胡言乱语。”
韦妃依言进了公主房间,却见公主还未服药,便婉言相劝,不料公主却乱嚷道:“我又没病,我吃什么药?有病的怕是另有其人!这里也不是我家,我的家乃是清凉瓦屋,不像这个害黄病的房子,也没这花狸狐哨的门扇,呆在这里没得让人恶心,好人也都变染了一身的病也!我要走,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世民在外边听了,自是极不受用,忽地心中一动,暗想:“这些话貌似疯话,却也像是指桑骂槐,难道不是李氏还魂,而是小妹借病发疯?”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紧,也不进去了,只教宫女请公主速到大殿去,不可迟误,便传旨摆驾回殿。魏征、无忌等见世民脸色不愉,也都不敢多言。
刚听了两通奏表,公主便已到了。世民拿出公事公办的架势,传旨教公主上殿。只见两三个太监搀扶,四五个女官相伴,簇拥着公主来到殿上行礼。世民问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公主,乃是民女李氏,那你可认得你的丈夫吗?”
公主仰着头道:“这却是哪里话来?我两个乃是从小的结发夫妻,我与他生儿育女,相伴多年,怎么会不认得?”
世民笑道:“既是如此,你丈夫就在殿下众人之中,你可去相认。若果真认得,我便信你,教你们夫妻团圆!”说着便教内官搀扶公主下殿。
公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略一扫视,果见刘全身着华服,混在许多人中,当下便快步走到跟前,一把扯住,叫道:“你这没良心的贼汉,就怎么走得那么急,也不等等我?我赶你赶得跌了一跤,却被那些个没道理的人围着我乱说乱嚷,我也寻你不见,这却是怎么话说?”
刘全见她说话的声音口吻确是妻子李氏,只是面貌全非,一时不知所措,不敢便即相认。公主见状,大哭道:“好你个刘全,莫不是得了富贵,便要抛弃糟糠之妻了?我须不与你干休,定要闹个鸡犬不宁!”
此时世民已和百官在阶上看得真切,大笑道:“刘全,你莫要惊疑,这个便是你的妻子李氏了!阎王说的唐御妹李玉英,便是朕的妹妹玉英公主。她今晨散步时不慎跌了一跤,却是命中注定,阳寿尽于今日。恰好你妻子肉身已坏,魂魄无所依托,故而阎王便叫她借尸还魂,托生在公主身上。如今她虽是公主之身,却是李氏之魂,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乃是天大的缘分也,你还不拜受?”
刘全闻言如梦方醒,合十下拜道:“原来如此,多谢陛下开解!小人若非有此奇遇,哪里能再得夫妻团聚?原是陛下洪福齐天,惠及小人,小人永世不敢稍忘陛下隆恩!”
世民大悦,当即传旨,将公主的一应衣服、首饰、钱物、嫁妆等都尽赏赐刘全,就如陪嫁妹妹一般,又赐了他一道御旨,免了他终身的差役徭役。刘全听了这道旨意,更觉喜从天降,夫妻俩便在阶前拜谢了皇恩,欢欢喜喜地拜辞皇宫,回到家乡。
到了均州家中,见家业如旧,儿女俱好,便大摆喜宴,邀请亲友邻舍相谢。众人见刘全死而复生,还平白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又得了那许多财物,还和皇家攀了亲,免了终身差徭役,无不惊叹艳羡,颇有人暗中顿足,懊悔自己没有揭榜赴死,错失了如此天赐良缘。
刘全自此笃信佛教,四处宣扬善果,布施斋僧更是不在话下。
本文节选自《大圣心猿》第六十一回:二女还魂刘全收全福,一心修佛相良得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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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史马广彧,加拿大BC省中文协会会员,温哥华大华笔会会员,温哥华至善中文学校教师;微信自媒体“国学微讲堂”公众平台主讲人;著有《史马老师讲国学》系列丛书,获著名作家二月河先生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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