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据马传德先生《泉坛往事》改编
1946 年张叔驯最后一次离开故乡远赴美国时,他带走了一枚中国古泉收藏史的传奇之品—“大齐通宝”,泉界称为“四眼大齐”。
大齐通宝是五代十国时期南唐国主徐知诰(李昪)所铸,物以稀为贵,这种“大齐通宝”,文献上记载的只有两枚。
道光年间戴醇士(即戴熙)所藏的那枚钱因左角残缺,故世称“缺角大齐”,那是他家中的祖传之物。据说在太平军攻破杭州城的时候,戴醇士自殉时就怀揣着这枚最喜爱的宝贝古钱,从此世间再也不见“缺角大齐”的踪影。
另一枚就是张叔驯所藏的“四眼大齐”。当年,戴葆庭以五百大洋之价将“四眼大齐”卖给了张叔驯, 张叔驯得之,视为铭心之品,奉若拱璧,因而取斋名曰“齐斋”。古泉鉴赏家张丹斧曾云:“张叔驯先生,因此钱,自颜其居'齐斋’,其名贵可想。”其言属实,“齐斋”之名,从此遐迩闻名也。
继“缺角大齐”之后,“四眼大齐”的出现成了世间孤品,顿时身价百倍。又有前述藏泉前辈的人文掌故,张叔驯得之后,呵护之殷可以想见,故长期秘不示人。
当年少数见过“四眼大齐”的人之中,有大收藏家罗伯昭,他曾经这样评论这枚稀世古钱:“厥钱完整,缘薄厚肉,红铜熟旧。背似稍夷而有四小孔,文字与戴醇士之拓本同范。”
但是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久了,亲朋至好总想一睹该钱的风采。张叔驯想了一个办法,请翻铸高手仿制了一枚,以代真品,偶尔示人,足炫法眼,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直到1983 年被马定祥在《中国钱币》第二期《大齐通宝辨》一文中揭开。在这篇文章里,还附有一张背面轮廓清晰的大齐通宝拓片,这张拓片,便是张叔驯让高手翻铸的大齐通宝。
马定祥先生指出,这枚翻铸品能与真品相辨别的,便是钻孔的方式:真品钻孔是从正面字隙间钻入,所以背面的四个孔口呈翻口状,翻铸品反其道而钻孔,自背面钻入而此面不见翻口,所以背面四孔轮廓清晰可见。
在这里要提一下关于拓片的事情。张叔驯对泉界知己同好热情大方,相互以品泉观赏为乐。但是他有一习惯,不太愿意将藏品作拓送人,以防小人仿制赝品。
他当年曾雇佣一个“御用”做拓本的人, 叫杨廷康( 又名杨步云, 人称“ 杨六指”, 因其右手多生一指,故得此名)。杨原先在苏州护龙街(现在的人民路)一家古董店里做伙计,王荫嘉将他推荐给张叔驯,专门为张叔驯收藏的青铜器、古钱币做拓本。
张叔驯不仅付其工钱,并提供各种吃住优惠条件。杨廷康自1928 年至1932 年,一直住在张家南无锡路老宅,他的工作室就在张叔驯的书房旁边,可见他是张叔驯十分信任的帮手,并且是张叔驯大大小小事务的总管家。
但张叔驯规定,其所藏的青铜器、古泉均需留拓,但拓本一张都绝不允许外流,故外界最不易见到张叔驯藏青铜器和古泉的原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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