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铺里卖酱油,辣眼睛!
“李氏木匠”在镇子西头,已开张了三代,是个老字号,老老李曾在太老李的棍子下念了半年私墅,读书不成又学起了木匠,在大老李小的时候老老李向他有意无意地叨唠几句诗文,传到大老李这代,手工木匠不走时了,只好搭配点啥才能维持,搭配点啥呢,大老李费了老大的心思,只有酱油,不酸不臭,一口缸就够了,接了活儿,用盖一封,还脏不着,这也算是推陈出新,光大了祖上的基业。
当地人爱吃卤货,烧菜不爱用盐,没味就用酱油,不光能省盐,水也可以省不少,这里自古天旱,土又收不住水,打口井不容易,十里八乡就三口井,五更就去排队,还不敢用大桶,大家心知肚明“得给别人留口水吃不?”
因这习俗,大老李的日了也主不盐不淡的过着。
大老李从小就爱抽个烟管,叭嗒叭嗒的,一边走一边抽,走五步抽两口,很是惬意。抽烟有个讲究,不可一个人抽,那是闷烟,晦气,要几个痴人扎堆抽,那是喜庆,而且,烟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谁的烟上的烟好,谁的烟没上好烟,谁的烟是二茬烟,谁的烟经霜打过,一闻烟味就一清二楚,身价地位也就一闻而判了。抽就是抽,不一定要谈讲,大家都默不啧声,你的烟飘过来,我烟飘过过,这就够了,要的就是这份热闹。
烟痴们说,大老李,你的烟,有酱味没油味……
大老李脖子一耿,拍拍屁股回去了。
大老李这样的回去过无数回,每次回去都干一件事,就是打老婆,大老李心中明镜一样:受了外人的气总得找人出不是?
最著名的有两次,一次是某年的四月天,刚给人做完了柜子的大老李,扎堆抽烟,烟痴们说,大老李,又干呢,你那家伙都不行了,还能干?
大老李眼瞪成牛蛋,如果不是叫烟呛一下,就掉出来了,“你说谁家伙不行,我那家伙咋不行,谁说的我那家伙不行?”耿着脖子就回家了,抓过老婆就开打。老婆正在给他温酒,两盘小菜已上桌,心想给累了的大老李解解泛。被大老李横空这一揍,心里自然天大的委屈,可大老李就是这样的人,早已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又找谁诉去,谁又听呢?听了又能咋样呢。可是哭号当然是少不了的,“你老打我!我为你铺被、洗脚、温酒、生娃……”“生娃!就是你到处说我家伙不行……我打烂你个臭……”“还用我说吗,你看你的凿子、刨子、锛子、锯子……哪样行……”
叽叽哇哇,喧喧腾腾,鸡飞狗跳,可大老李家有院墙,四方邻居又没有起楼的,自然都看不见,再加上大老李老婆爱听个淮海戏,唱片机放的山响,咿咿呀呀,人们只当做是日子过得正红红火火。
另一次是冬天,大老李自然是扎堆抽烟,烟痴们说,大老李,你咋老打自家老婆呢……
“谁说的?我还能打人家的老婆……”脖子一耿就回家了,抓过老婆就打。
可这次不一样了,老婆还是一样的老婆,院墙不一样了。这年春天从外地打工的儿子回来,说人家发达地区的都没院墙,就是有也是用不锈钢做的栅栏,多敞亮?想到儿子要说媳妇了,于是就按儿子说的,进行改革开放,只将前面院墙改成铸铁围栏。好嘛,这下打老婆被直播了,音像俱全。
后来人家给儿子介绍了不少对象,女方一打听,大老李爱打老婆,都黄了。大老李一听,自然回去又是打老婆,只是不敢明面上打,只能憋着,憋到晚上床上开打。
后来儿子在外地打工自搞了对象,又安了家,就很少回来,儿子又心痛妈挨了一辈子打,把妈接去了,儿子当时也接过大老李,可大老李觉得儿子有点儿假气,脖子一耿,回来了。
大老李耿着脖子,拍着屁股,一边抽着烟管一边自言自语“有老婆不打,留着干啥?”一进门,黑灯冷灶,才醒过来:老婆投奔了儿子。
拖着烟管,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抽起闷烟,突然想起两句诗“东皋薄暮望,徙倚复何依”。
大老李自己都觉得好笑,鼻子一缩,满是酱味没有一丝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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