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语
不顾生命盲目的爱,不应成为社会“正能量”,相反,尊重科学,理性看待生命,才是真正“以人为本”。
近日,一篇名为《沉重揪心的世界首例产妇肺移植》的博文备受关注,文章的阅读量已经将近200万。这篇文章的作者是无锡市人民医院副院长陈静瑜,之所以写这篇文章,是因为一位患有肺动脉高压的病人执意怀孕生子所带来的一场有关生命的思考。
今年55岁的陈静瑜,被人赞为中国“肺移植第一人”,每年他带领团队完成的肺移植手术在百例以上,能让这位顶尖肺移植专家耿耿于怀的病例,显然不同寻常。
不引以为豪的“世界首例”
事情得从2013年说起,吴梦被诊断出患有重度肺动脉高压,寿命或许不足4年。令人没想到的是,如今已42岁的她,不顾医生劝阻执意怀孕。在怀孕初期,产科专家、多学科联合会诊意见等都不支持她继续妊娠和分娩,她却执意怀孕并在网上高调宣布这一消息,声称自己如果能生产成功,将给所有的肺高压患者带来希望。
所幸的是,她如愿以偿。6月16日,无锡市人民医院为她剖腹一子,6月27日,医院又为其进行了心脏房间隔缺损修补术 肺移植术。
这也是世界首例产妇肺移植手术。
虽说是“世界首例”,但主刀医生陈静瑜却并不引以为豪,他在长篇博文《沉重揪心的世界首例产妇肺移植》中写道,吴梦是以爱的名义绑架了医院和医生,希望此类手术仅此一例。
不是“爱”,只是“自我感动”
对于这位“不怕死”的妈妈,多数网友一反常态,对此事秉持反对态度。
“要孩子不要命”说得好听是伟大,说得难听就是强人所难,尤其对于医生来说,原本要“救死扶伤”,强行生产的话一不小心就“一尸两命”,这让医生也很头疼。
《家庭医生报》解释说,虽然肺动脉高压是一种较少见的疾病,但它能严重威胁母儿生命,因此,对于合并有肺动脉高压的育龄妇女,指导其是否妊娠及妊娠的适宜时间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是哪种心脏病都只有在心功能为Ⅰ~Ⅱ级、肺动脉高压为轻中度时方可考虑妊娠。不宜妊娠而意外受孕者,应在孕12周前行人工流产。
《医师报》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2007年至2014年收治的120例妊娠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患者为例,孕期医源性终止妊娠和围生儿死亡的情况超过50%,孕产妇死亡占7.5%。由此可见,肺动脉高压患者妊娠真的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高危风险。
虽说这次手术成功了,但北京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王月丹却不觉得有太多积极意义:“这是一个有太多运气成分的案例,无法复制。”
@Dr_任 也非常反对这一做法:“医生反复告知不能怀孕,非要去试,这不是爱,只是在自我感动。浪费了巨大的医疗资源,去创造奇迹,医院永远不希望见到这种奇迹。”
@蒋佩茹医生 还担心手术的成功或许会引来更多“准妈妈“的效仿:“这种超出健康底线的要求是不合乎实际的奢求。冒巨大的生命危险去生孩子,不值得试,不应该提倡,更不要效仿。而且她以后的治疗也许更加困难。”
就像@锦鲤壁纸 所说的:“高调宣传,等同于怂恿别人也做这种危险的事。”
不该为“不理智的爱”推波助澜
首例肺动脉高压孕妇修心换肺成功,当类似标题在网络中传播时,开始有网友质疑孕妇是在用怀孕产子来争抢肺源,但陈静瑜明白,寻找肺源是在产妇已经濒临死亡时才开始,这种拿命来插队抢肺源的代价谁也付不起。相比之下,他更担心媒体宣传的产妇手术成功,再加上之前流传的视频,会让其他肺动脉患者心生希望,拼死闯线。
对于媒体来说,她只是个例,过分宣扬这种成功,只会害了其他人。陈静瑜就提到了两起悲剧:“去年在江苏某地肺动脉高压孕妇产后我们团队用ECMO抢救,产后ECMO维持了42天放弃。在我写这短文的时候,又一例肺动脉高压产妇产后去世.........”
媒体如果大肆渲染重度肺动脉高压患者为爱去冒险孕育和分娩,会让其他患者误认为,医生的建议和指南的意见可以不听,豁出去冒一次险,照样可以活下来并生出健康宝宝。
过分宣传“不理智的爱”,也是一种不良风气。特别是有的家庭,将怀孕看得过重,这也会无形中加大了肺动脉高压患者孕育的思想负担和舆论压力。
《医师报》指出,不只是肺动脉高压患者,此前也有先心病、白血病、肿瘤、遗传病等各种不适合孕育的患者冒险孕育而成功的案例。实际上这些成功的患者和家庭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治疗费用如天文般数字,一般家庭望尘莫及,而且成功的几率太小了。因此,在现有条件下,呼吁社会理解和尊重肺动脉高压患者无法孕育的苦衷,不要以爱的名义,去强迫她们冒险生子。
更关键的是,病患要学会相信医生的决定,科学对待临床指南。
陈静瑜表示,在国外,病患会非常尊重医生的建议,绝对服从终止妊娠,否则医院医生均可以拒绝为她服务,所以在国外绝对不可能有这类的病例出现。
资料显示,欧洲心脏病学会指南、国际肺血管病研究所共识等都明确表示,肺动脉高压患者应考虑永久避孕。
奇迹固然让人兴奋
但是我们该明白
更多的时候
奇迹的另一面
是几乎不可能成功
或绝大多数都是悲剧
绝不能由于偶尔有了一例奇迹
就鼓励更多的人走上悲剧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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