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移魂都市/极光追杀令Dark City》(1998)蓝光版封套
说起黑色科幻电影,人们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经典之作往往包括《银翼杀手Blade Runner》(1982)、《妙想天开Brazil》(1985)、《十二猴子12 Monkeys》(1995)等,当然不可或缺的还有1999年让整个世界为之沸腾的《黑客帝国/22世纪杀人网络The Matrix》。而《移魂都市/极光追杀令Dark City》(1998),这部拍摄于1998年的电影,在当时并没有引起人们多大的注意。可能很多人并不清楚,这部拍摄于1998年珠玉在前的作品,带给了《黑客帝国》多少意念,甚至意象上直接的影响。
如果看过导演阿历克斯·普罗亚斯Alex Proyas在他1994年的电影《乌鸦The Crow》(1994),就可以大致想象得出《移魂都市》会是怎么样一部特别的科幻电影了。斑驳阴森的街道,昏暗的光影,浑噩呆滞的人们,永远都处于夜晚中的城市,这些悲哀而寂寞的景象所勾勒出的哥特风格。最终本片的许多布景,包括屋顶、房屋和一些外部布景都被《黑客帝国》直接再次利用。
当然如果你只是单纯的认为这部科幻片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它黑暗的视觉氛围设计,从而错过的话,那你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了。1998年度美国科幻恐怖电影学院最佳科幻片奖。20世纪最经典的科幻片之一,这些美誉都对《移魂都市》的剧情,思想等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自从德国导演弗里茨·朗Fritz Lang的著名默片《大都会Metropolis》(1927)问世以来,有关未来城市和未来主义探索的科幻电影屡有佳作,最得神髓也最被谈论的有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的《2001太空漫游2001: A Space Odyssey》(1968)、雷德利·斯科特Ridley Scott的《银翼杀手》、吕克·贝松Luc Besson的《第五元素The Fifth Element》(1997)和手冢治虫编剧林太郎导演的《大都会Metoroporisu》(2001)等。而名不经传的阿历克斯·普罗亚斯的《移魂都市》显然被低估和冷落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部拥有超越时代的后现代特质和思想内涵的黑色科幻电影,越来越显示出它的无与伦比和独特魅力。
约翰·梅铎John Murdoch(卢夫斯·塞维尔Rufus Sewell饰)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具赤裸的女尸,而且自己不但成了嫌疑犯,还无法记起自己的身份。甚至无法认出自己的妻子(詹妮弗·康纳利Jennifer Connelly饰),同时间还需要面对警方和一伙神秘人的追捕。可怜的约翰·梅铎在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大的麻烦,紧张的戏剧矛盾,使得观众很快就可以投入角色。随着深入约翰·梅铎惊险刺激的逃亡旅程,渐渐的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电影《移魂都市/极光追杀令Dark City》(1998)日本版海报
一个怪异的远远超越我们想像的世界开始逐步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影片中,阿历克斯·普罗亚斯还采用了很多隐晦的符号来暗示着世界的本质。例如故意制造很多年代错误的事件,女尸身上布满了螺旋状的记号等。而我们熟悉的“包小强”基弗·萨瑟兰Kiefer Sutherland也在其中同样饰演了一个世界中的“异类”,与男主角之间或黑或白的互动,推动着故事的发展。
在约翰·梅铎追寻自我的过程中,《移魂都市》探讨的层次很多∶用外星人的集体意识跟地球人个体独特性的对比,阐释反抗集权、统一化的政治观点。用男主角抗拒既定身份(被局部注射的「记忆」,也就是构成他自我认同的元素),表达自由意志与外在输入记忆的对抗。用男主角对现状的怀疑和对自我的追寻,表达对存在意义的重新思考。用男主角在被催眠中突然醒过来,对比那些不断混合注射到人体的累世经验,强调打破既定宿命的可能性。
喜欢《移魂都市》梦境般的诡异气氛,喜欢它那层神秘,喜欢《移魂都市》里20世纪30年代的残留影子。《移魂都市》所呈现的是一座令人窒息的黑暗都市,没有年份交代,没有确切位置,更没有阳光和未来。人们营营役役,身份和记忆也逐渐模糊和被取代,如一堆符号般没有过去也失去自我。一桩匪夷所思的凶杀案拉开了诡异莫测的一切。
其中惊悚科幻悬疑步步紧逼让人不得一秒轻松。随着故事情节的不断推移,这桩凶杀案的真相被慢慢揭开。这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更令人吃惊的是,整座城市都是一个弥天骗局。这座巨大的却让人忘却一切的城市原来是外星人的实验厂。城市中所有的居民都是这些外星人从地球捕获来的实验品。他们都被洗脑,灌输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每到午夜12点就被催眠重新灌输记忆。就这样反复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外星异族这样的实验就是为了寻找人类的灵魂。
有个问题大家恐怕很少会思考:我是我,你是你,大家自己是自己,但每个人有什么不同呢?就如《移魂都市》中多起提到的“What made you unique?”看得版本中有把这句话翻译成“什么是人性”,想想也对也不对。准确的直译应该是“是什么使得你独一无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这是我们区分别人的关键,这是表明我们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人的标志,所以称之为人性也不为错。
究竟是什么使得我们和别人不同,脸、身高、体型,这些外貌特征physical appearance虽然日常生活中是我们区分人的首要标准,但是相信没有一个人会把这些当作最终标准。我们的最终标准其实是soul,所谓人的灵魂。加上所谓二字,一是我们历来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排除灵魂的存在,还有是因为也没有人能给灵魂做一个准确的定义。
电影《移魂都市/极光追杀令Dark City》(1998)韩国版海报
但是,如果有一个长得你妻子/丈夫/父亲/母亲完全一样,但内心却是不同的人;另一个有着陌生人的外貌,但是却有着亲人的灵魂,这两个放在你面前,你会选择哪个呢?肯定是后者。So the soul made us unique.
但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问题,灵魂由什么组成?记忆、性格、思维方式等等,但是一个人的性格和思维方式却不是天生的,而是由整个成长过程塑造的,那是不是可以认为人的灵魂由记忆造就,我们的记忆造就了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记忆的集合呢?
影片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他们认为除了记忆以外,人还有独特的本性。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会说所谓江山难改本性难移、儿子性格像爸爸、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之类的俗语,人们也普遍认为人的本性会被遗传或者一些随机的因素所影响。那是不是意味着,人生下来就已经有一定的特质,无论以后的环境或者努力,人的未来中总有一些东西我们无法改变?我们恐怕又很不愿意相信所谓宿命吧。而且所谓的性格上的遗传,到底是DNA造成的,还是小时候生活环境造成的?如果把两个DNA不同的小孩放在相同的环境里面,接受完全相同的生活经历,会造就出相同的人格吗?很遗憾,这种试验在可以预知的未来还没法做。
美剧《星际之门Stargate SG-1》(1997)里面有个情节,有种“光传输”技术,把人打成粒子,记录下顺序,用光传输到另一个地方,再按照顺序重组起来,实现人的瞬间(至少是光速)传播。就有限的知识来说,因为存在波粒二象性,电磁波的传播,并不是离子和物质的传播,而是能量的传播。也就是说,在这一端把你拆成离子,这些离子本身并不可能以光速传播,传播的是排列顺序,那就有个问题,如果把排列顺去传过去了,但是这边的你没有拆掉,那是不是就会出现两个你?用电脑来打比方,本来是剪切的,结果复制了,怎么办?
《移魂都市》除了对记忆进行思考之外,还有几个角度思考了人性。首先,人的个性得以让人类得以持续繁衍。这是很浅显地揭露出来的,因为故事背景中那些外星人就是一群集体主义的人,他们没有区别,名称都是“手先生”“书先生”!!
其次,约翰·梅铎是一个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电影赋予他的意义是一个问号。他是我们对自身思考的一个符号,集合了多种人生问题,我来自哪里?我是谁?我做了什么?......从约翰·梅铎的反问中(你想知道什么是人性,你永远也不会从记忆中找到!)潜台词就是,人性是追求自己所想要的,觉得美的!
从这里我们可以读出,编剧的意思是这些思考终究是找不到答案的,所以《移魂都市》创造了一个美好的结局,其意义是过度地反思不如积极阳光的生活,追求你思想中的美好。 再则,脆弱的外星人和时间停止是暗喻,一切禁锢我们思想和行动的都是看似强大,其实不堪一击,只要你按自己的本性去活。用伟人的话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后面的冲击波式地打斗并不是重头戏,特效在电影拍摄的背景之下,其实也算可以了。这个喻示着能战胜这一切禁锢的人都是非常人。
《移魂都市》中大部分都是阴暗的,大量沉闷的铺垫,只为后面的惊世骇俗,约翰·梅铎与巴姆斯特德探长(威廉·赫特William Hurt饰)合力破墙而出,激动人心的不是全景看城市的感觉,当然,整个城市的全景也是非常震撼的,最震撼的应该二人打破了墙,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这个情节对观众的触动就是,在外星人的极权之下,突然看到了,这个世界外面是什么样的,一切都跟你看到的表象不一样,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这是对外星人统治的最有力的回击。
电影《移魂都市/极光追杀令Dark City》(1998)美国版海报
虽然电影中对于外星人及其技术手段的描述,以及最终结局的设定,相对让人觉得缺乏严谨性和说服力,部分科幻迷对此有所诟病。但是丝毫无法影响《移魂都市》在科幻电影史上的经典地位。
阿历克斯·普罗亚斯毫不费劲地 引导观众进入他的存在主义世界,这种二十世纪中叶西方甚嚣尘上的理论,在《移魂都市》里被赋予新的释义。法国思想家让·保罗·萨特Jean-Paul Sartre著名的存在主义理论是:“存在先于本质”——人首先存在着,在这世界上遭受各种波折,然后界定他自己。弥漫着末世纪的虚空、恐惧、焦虑的《移魂都市》里,人们的思想被逐渐抽离肉身,身体即使依旧,但精神已不再属于原来的自我,没有记忆的驰骋也禁锢思想的放纵,只剩下一个个无主躯壳和残余影像。
他们只有寻回原属于自己的记忆部分,才有机会再塑自我、重建人生和缔造新世界。“人的本质只能靠自己的行动去创造,是英雄使自己成为英雄,是懦夫使自己成为懦夫。”约翰·梅铎终于没有走上华伦斯基探长(科林·弗瑞尔斯Colin Friels饰)选择的绝路,而是凭着“寻找贝壳海滩”的美好信念,踏上自我拯救及重建世界的康庄大道。
相反,异类人试图通过拥有、改变人类的记忆和构筑按自己意愿建立的世界新秩序,从而成为人类的主人甚至新人类,但它们显然忽略了“人是特殊的、行动的人,只有人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存在,没有了人的存在,万物的存在就失去了确定性和意义”,终究它们迷失了自己也丧失了控制力。强烈而裸露的哲学观点阐释了作者兼导演普耶斯的思想倾向和创作动机,他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观点转化为直观的影像呈献给观众,当然留下众多等待答案的论题也令本片备受瞩目。
当时无论在票房或者是口碑上,《移魂都市》都没能产生足够的影响力。然而后来DVD的发行,却让作品在影迷中开始风行,并且积累了大量忠实的粉丝。这方面有点类似经典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刺激1995The Shawshank Redemption》(1994)。
而如今在市面上出现的DVD版足足比公映版本多了11分钟,观众可以了解到导演阿历克斯·普罗亚斯心目中更加完美的《移魂都市》的真面目,同时没看过电影的科幻影迷们也可趁此机会领略二十世纪伟大科幻电影之一的风采。
电影《移魂都市/极光追杀令Dark City》(1998)法国DVD版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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