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那天父亲送我进了大学校门饭都没吃就匆匆离去,我追到了车站却看到父亲蹲在角落啃着一根被压坏的烤红薯,我顿时心里一股酸,每每想起父亲的卑微我都心有愧疚,记得那些年在困境中如何自强生存,记得落难时那漂亮宾馆老板娘收容我时那无地自容的面红耳赤,一切善恶都是生活给我的福报。
2002年,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因为穷,高中因为父亲没办法凑到学费,中断了两年,父亲和我一起起早摸黑的卖烤红薯挣够一个学期的费用,再去上学。
拿到大学通知书的那天父亲很高兴,和母亲做多了两个菜,说得好好庆祝一下,父亲还温了半瓶酒。他说这辈子看到希望了,这么多年不白忙,我打心里也特别高兴,觉得有了出路,有了盼头,没想到这一纸通知书却成了父亲身上无法承受的负担。那一晚他悄悄一个人呆在后院里,抽了一晚的水烟。
父亲揣着那份大学录取通知书去借钱,他摊开给亲戚看,一脸的笑,他说:“咱娃上大学了,有出息了,钱保证能还上。”但是转了一个圈一分钱都借不到。回来的时候,他顾不上歇歇就下了地,一直刨到晚上,刨了半车子红薯,父亲说地里还有几百斤红薯,先卖了拿去报名入校,后面的他想办法。
凌晨4点我和父亲就推着板车“吭叽吭叽”的往市集去了,兜里揣着几根煮熟的红薯,中午到了饭点,我们的摊位对面就是面馆,远远就闻到卤肉面的味道,父亲掏出一张皱巴巴的10元钱说:“买碗面吃吧。”我狠狠地咽了口馋水,掏出早上带出来的煮红薯:“咱吃红薯吧,不喜欢吃面。”
我们坚持起早摸黑一个月,每天闻着对面牛肉面的味道吃着红薯,赚到了1000元,父亲拿了800元送我去大学,我接过那些沾满油污的钱,觉得有千斤重。
临近开学那天,父亲头一回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那是碰上重要的日子才穿的,他说得亲自送我去大学,他显得比我还兴奋。他拿了两个大麻袋,把我的行李铺盖打好包扛起来就赶往车站,坐上去大学那个城市的大巴。
当我们出现在大学新生入学登记处时,同学像被拽了脖子的鸭子,嘴巴一个“O”字型,伸长脖子看着我和父亲,我们的打扮如同逃荒的农民工,他们一度认为我们走错了地方。
在新生报到处缴纳学费的时候,父亲走到一个角落躲着人群,把裤兜翻了里外三层,拿出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里面都是五元,十元带满污垢的钞票。父亲把300元交了上去,只够住宿费和校服费用,父亲弯着腰,陪着笑,说着好话,生怕学校不要我进校门。那份近乎乞求般的卑微让我如同刺骨般的痛,打那一刻起,我就铁定了心,一定要把书念好,过上好日子,让父亲把腰杆挺直。
入学手续办好了,父亲把我送到学校宿舍就要急着回去,我说先去饭堂吃饭吧,都还没有吃饭呢,父亲说不饿,饿了路上吃,说完让我送他到校门口就不再让我送,自己坐摩托车赶往汽车站。
想着我们来的时候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摸不着北,把车都坐反了,我放心不下就坐上另一辆车就往汽车站赶,想着父亲估计又会为了省钱而不吃午饭,坐一天车怎么行,还是陪他吃饭再回去。
刚赶到车站却看到父亲蹲在一处角落啃着红薯,看包装确认是上午被我无意坐扁的那两根,他却不舍得丢掉,不想我在同学面前难堪,赶到车站再啃了起来。仅仅是为了省一顿饭钱。
我不敢上前,不希望父亲看到我泪眼婆娑,徒增他的牵挂。我躲在一旁等他吃完,目送他微驼的背影消失在回家的车流里。
拿着父亲给的500元开始了大学生活,到了大城市才发现这生活消费比老家的小县城高多了,刚开始大学生活,根本就不清楚后面会碰到什么情况,因此一开始就勒紧裤头省吃俭用。
为了省钱,我一天只吃早饭和晚饭,早餐基本都是打一份稀饭加一个馒头,连2毛钱的酸菜都不舍得打。中午饭不吃,为了不被同学看到,总是一个人在教室呆到过了饭点再回到宿舍,同学们都是吃饱了开始午休或者玩游戏,而我却饿着肚子在啃书本,拼命喝水抵制饥饿。
最难熬的就是下午,课上到一半肚子就饿得不行,额头直冒冷汗,课根本就听不进去,只好拼命喝开水应付着,次数多了,总会有同学发现我的异常,我只好说是老毛病,胃疼,一会就好。
即使饥饿难耐,到了晚饭时间,我还是会尽量拖到很晚再去打饭, 因为晚上总会有多的剩菜,饭堂的打饭阿姨几乎都认识我,都会有意无意地给我多打一些菜,甚至还会打几块肉过来,说帮一下忙,要不就得倒了。到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早就知道了我的情况而有意为之,仅仅只是为了保护我的自尊,我才知道她们看破而不说破的事实。
学校饭堂里最让我嘴馋的就是红烧肉,但我从来不敢吃,生怕开了个头就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一年都吃不上两次,心里想着,少吃一餐,父亲就可以少卖点红薯。
直到有一回那几个打饭阿姨说:“下课就来帮忙吧,我们这缺人手呢。”于是每天下课我就直奔饭堂帮阿姨忙这忙那的,忙完后阿姨总会给我打一份饭菜,那分量比平时多得多,几乎每餐都有肉。至于工钱我都没考虑那么多,要不要都没关系,只要有顿饱饭吃。毕竟那只是几个阿姨私下的安排。
转眼冬天来了,同学们都在置办厚衣服,我裹着一年四季都在穿的校服,里面薄薄两件贴身内衣,冷得刺骨却绷着身子假装不惧寒冷,深藏骨髓里的卑微让自尊显得尤其脆弱,真的生怕突然有同学笑话我的尴尬,还好自始至终都没有此类情况出现。
我们室友几乎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都吃过苦,但我却是他们中最穷的一个,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我甚至连一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没过多久父亲寄来了一个大大的包裹,我的室友们七手八脚地帮忙拆,倒出来一看,全是旧衣服,大大小小的码都有,室友们都傻眼了,他们问怎么码数都不一样?
我耳根有点烫,说:“这是我父亲在别人那拿过来的。”却没料到室友们却说:“哦,都一样,我身上穿的就是别人穿剩的。”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但却让我心里突然开朗了许多,并没有觉得有多丢人。那些衣服大的太大,小的太小,穿起来看着别扭,但至少好过没有。
收到衣服的那天晚上,到电话亭给父亲打电话,父亲担忧地说:“这些衣服合身吗?穿出去别人会不会笑话你呀?这些日子没卖多少钱,明天一早我和你妈再去卖一车红薯。。。”
想着父亲今年才50岁,腰却弯得如同70岁的模样,每天还得像牛一样劳作,到处陪着笑哈着腰给我凑生活费,他却还担忧我会不会被同学取笑,心里就特酸,眼眶就模糊了,我控制着情绪,很欢乐地对电话那头说:“不会呀,他们和我一样的,都是这么穿的,比穿校服好看多了。”
大四那年,我的学费还没有交完,那个时候,学校的制度还不够健全,必须把学校都缴清了才可以领取毕业证书,不像现在可以签份协议毕业后多少年内再还清,毕业证可以先拿走。当时还欠着2000元不够,父亲看着也着急,但毫无办法,周边的亲朋友好友能借的都借了几轮了,但是一直以来旧账就从来没有还上,已经没有人再敢借了,父亲也很难开这个口,如果没有毕业证,工作还真不好找。
这时一个室友拿出来了2000元给我,我问他这是哪来的?他说这是闲钱,给我先把毕业证的事情解决咯,工作后一起再还他,当我把学费的问题解决后,回到宿舍到听到室友的家里人在电话那头把他痛骂一顿,他对家里人谎称钱丢了,我很不好意思,他却说:“又不是第一次挨骂。”但意外得知这2000元本来是要他拿去帮家里生病的爷爷捉药的。他因为多次借钱给我,已被骂了多次,他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来蒙骗过关,不是说丢了,就是说被偷了。他算是我们宿舍里最有钱的。
毕业几年后我第一次问他为什么一直这么帮我,他说:“咱和你一样,家里最穷的那会,像个孙子一样去求人,一分都借不到,还被他们嘲笑,饭都吃不上,还读什么书?装什么大尾巴鹰?”
我父亲就是像个孙子一样到处求人,也备受冷嘲热讽,但他却从来不和我谈起这些,他只会说:“别担心 ,明天再去卖一天红薯就有了。”但我很清楚,当时卖红薯的泛滥成灾,可不像现在能卖3元,当时一斤红薯只卖1-2毛钱,一天下来也卖不了多少钱,为了省几块钱,中午父亲连一碗5元的面条都不舍得吃。
每回他问我收到钱了吗?我总会说:“爸,中午让得吃饭,吃碗面也好,那面好吃。”他说:“吃了,每次就吃那家,好吃。”但母亲有回说漏嘴了,他根本就不舍得吃。
每回他问我收到钱了吗?我说收到了,他再说:“要吃好点,多吃点肉。”我说:“吃了,我每天都吃红烧肉,好吃。”其实,我真的不舍得吃。
毕业证的事情解决了,父亲说:“要记住你同学,还钱时得算上利息。”即使咱很穷,但父亲从来不会接受他人免费的施舍,他会记住每一个对咱好的人,它日必会回报。
因为大学在北方,而我的老家在南方,很多同学毕业前就在当地找了工作,一毕业就就业了,而我想离家近点,就回到南方找工作,一毕业就失业了,当时身上揣着500元到了深圳这个大都市,却被它高昂的消费吓一跳。
刚下了火车要找落脚的地方住下来,最便宜的旅馆都要38元/晚上,摸摸口袋的钱,咽了一口水,想着几天没洗澡了,豁出去就住一晚吧,争取明天就找到份工作保证有口饭吃再说,当晚就在宾馆开了一间房,实在太累了倒头就睡了,每二天起来拎起行李就直奔人才市场,事情却没想像得那么顺利,一天下来无功而返,只好再回到了这家宾馆,正要掏钱交押金的时候顿时大惊失色,装钱的口袋居然被割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钱已不见了踪影,宾馆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她看我惊慌失措大汗淋淋的,直接就问我是不是钱被偷了?我说是的,犹豫地提起行李就要往外走,心里有那么一点想法老板娘会不会先让我住下,这念头一闪而过内心却稍有难为情之意,不由自主地就往外走,正好有客人进来,老板娘忙招呼把关了。
走出了宾馆门口,把全身上下掏了个遍,身上只剩下200元了,心里不免着急,得在花完这200元之前找到一份包食宿的工作,当天晚上在附近的公园的一个亭子呆了下来准备露宿公园了,拿出包里的两个馒头就着刚路边摊买的一碗稀饭啃了起来。
想着这两天还没有给父亲报平安,到路边的电话亭给父亲打电话,父亲在那头问:“现在咋样了?找到地方住了吗?钱够吗?”
我在这头能感受得到老父亲的担忧,心里委屈,却硬着嗓子说:“好着呢,住的地方宽敞,很暖和。”
次日一早被一股冷风刮醒,赶紧起来到草地上拧开浇灌草地的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饿着肚子就要往人才市场跑,路过那间宾馆时看到对面的酒楼招服务员,念头顿起:还是先解决吃饭问题吧!于是找个角落等到餐馆上班时间再走了进去说明了来意,没曾想意外的顺利,经理要求我次日就来上班,一日两餐,但不包住宿,我说行!
一块石头落了地,正想往公园方向走去,路过那间宾馆门口,却看到那和蔼的女老板正往门口张望认出我来了并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还没等我开口老板娘就问:“小伙子,是不是把钱找到了呀?”我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尴尬地笑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大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钱没找到,但工作找到了,就对面那家酒楼,只是不包住,就是想进来问问老板娘,你这能不能赊账。。。我可以把身份证押你这。。。”
老板娘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看得我脸瞬间如火烧一样烫得难受,尴尬地立在一旁连手都不知道如何摆放,心里想着等她拒绝就赶紧逃吧,免得丢人现眼,没想到她却说:“可以,没关系。”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在异乡落魄彷徨的心突然着了地,心里一热视线就模糊了起来,我忙连声道谢,办理入住手续,随后老板娘亲自带我到了房间,脸上一直挂着笑,那一刻我除了说声谢谢,再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话。
🌹@七月心理情感驿站 🌹总结:
转眼多年过去了,我也在这个城市成家立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父母也跟随我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日子很富足,但我却很节俭,忘记不了那段苦日子。
会有人问及,你曾经那些苦那些难都是父母带来的,你不怨吗?
那只能说你认知层面出现问题。高度不够,看到的都是问题;格局太小,纠结的都是鸡毛蒜皮,活得不明白的人总会怨天尤人。
吃亏要趁早,一帆风顺并不都是好事,一个人活得明白不需要时间,他需要经历。当你五岁经历了这件事,一切都明白了,活到95岁都没经历过事他始终都琢磨不透。
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没经历过什么事,到了55岁有一天到街上闲逛突然被人使劲瞪了一眼,保不准他会猝死;而一个从小就被生活挨打的孩子,到了25岁,天塌下来他当撑把伞,就一铁罗汉活金刚似的坦然。
也许你的父母很贫穷,没办法在物质上让你高枕无忧,但也许他们在精神上却很富有,能让你羽翼更为丰满,乘风破浪。
他们很贫穷,却从来没有逃避责任,扛了该扛的担子,吃了该吃的苦,他们尽力了,问心无愧,我们又何来责备?
你无法选择出身,但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你可以选择逆境中沉沦,卑微地活着,你也可以选择努力奋发,向命运抗争,高昂你的头颅。
当你深陷逆境时,更应该保持思维的高度,让自己眼中有物;丰富你的精神,避免随波逐流,你应该有所爱,有所寄,有所望,有所期!
这才是你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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