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见它,在药名中。六味地黄丸、知柏地黄丸、杞菊地黄丸、桂附地黄丸,好多药名里都有它,大名鼎鼎的地黄。
后来应该很多次见过它,只是相见不相识。
名字与花儿合二为一时,有初识的惊喜——暗红紫色的毛茸茸的小花朵开在杂草丛中,像一个个小喇叭以微弱之力在向全世界呼喊。当时就想,这样小小的草儿,竟然还懂得人间疾苦,并且以一己之力去疗愈。懂得,就是爱吧,不,应该比爱更难得。
地黄因其地下块根为黄白色而得名,但我对它的第一印象却是:没有绿叶映衬时,它还真如土地般的黄。哪怕是在刚刚含苞待放时,地黄都暗淡得在黄土地上常常让人忽略它。但当它的花朵完全打开自己,内里的黄紫色越来越张扬,就会显得明亮起来。
第一次见到大片大片的地黄,是在党校院子里。那一年在党校学习一个月,在校园里看到了太多太多的花,印象最深的就是大片的地黄。记得结业典礼之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再一次走进我的乐园——那个花草树木的世界,再一次去看望那些陪我走过一个春天的朋友们。
前几天在沙颍河岸边,又见好多好多的地黄,在阳光下自由地舞蹈,一串串的花朵随风起起伏伏,舞出一片欢欣。由衷地羡慕它们,我也喜欢阳光,可又害怕阳光,因为我有日光性皮炎,容易被阳光所伤。真想做一棵地黄,可以毫无顾忌地在阳光下伸展。
经过雨水洗礼的地黄,会给人另一种洗去暗淡的惊艳:暗紫红在雨水的浸润下变得清亮起来,花瓣透着淡淡的接近白色的粉或黄。偶有几个大水滴在花朵上悬挂,风一动就会滑落的样子。更有趣的是花朵下部极其细微的小绒毛上,挂着更细微的小水滴,让整个花朵都显得那么有光。去除暗淡之后的地黄花,让人很容易就看到它的芯,花瓣包裹着的黄色的花蕊。
阳光下的地黄,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雨中的地黄,可以看清自己的心。花儿可以借着阳光和雨水认识自己,人呢?认识自己最难。人应该借助什么来认识自己?胡思乱想着,一时有些恍惚,将地黄的花朵从花萼里摘下,放至唇边,吸吮,舌尖上都是甜甜的味道。
“愿饷内热子,一洗胸中尘”,这是东坡之语,他说把地黄的制品赠送给那些患有内热的病人,可以洗涤去除胸肺的疾患。苏轼晚年学习医道,应该不只是在借地黄抒情写意。
曾去山海关老龙头景区,归来之后,有一朵小花儿一直绽放在我的心里。那朵小花就是地黄,生在一段清朝时建的夯土炮台边,长在土墙与石头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想象中,这朵地黄花前世应该看到过炮台旁的那些将士吧?或者说,将士们看到过这些给他们带来慰藉和疗愈的花朵吧?为此,曾写下一篇小文《花儿开在老龙头》,感叹生命之奇妙:“只要有土,不论多么贫瘠、艰难,种子都可以落地生根。它以微弱之力,擎起一道美丽的风景,不止是风景,还以己之力疗人之病。《本草纲目》称其‘填骨髓,长肌肉,生精血……’感觉这功效,不仅仅是对人的身体。”(周口日报▪周道客户端记者 董雪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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