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看过任达华的一个电影,名字忘了,好像是《侠盗高飞》,一对强盗夫妻,男的威猛粗豪如一头巨兽,女的婀娜纤巧如一株河柳。二人吵架,女的骂男人:你TMD结婚前吹什么一夜七次,现在七夜一次都不行!男的嗫嚅羞惭。那时我还小,对男女之事所知甚少,年轻的身躯里荷尔蒙汹涌澎湃,觉得一夜七次真的算不了什么,真有掠尽天下女色的壮志雄心,所以觉得电影中那样健壮的男人竟然被弱女子奚落成那样,实在不可思议,以为不过是香港风格的搞笑而已。
年岁见长,性感悟逐渐增多,慢慢相信了那个场景的真实性。再强壮的男人也不能保持长期强硬,而看似柔弱的女人根本不存在性能力的极限问题,获得多次高潮是她们的独特能力并且轻而易举。在这个客观事实面前,我更深地想到了中国传统的性道德,我的结论是:中国传统的性道德源自男人性能力的自卑。
三纲五常、三从四德,这些性道德至少自宋代就有了。更为久远的是采阴补阳之类的性功能修炼术,《金瓶梅》里西门大官人宣淫时仰仗的胡僧药、硫磺圈之类的性用品,一直延续到现代电视中铺天盖地的性具性药的广告。从思想道德意识形态的箝制,到性武器的更新换代生产发明,其动力都是男人对自己性能力的怀疑与自卑。
男性年轻的时候,对天下美色都有气吞万里如虎的宏伟志向,最羡慕的人就是三宫六院的皇帝、怡红公子贾二哥、甚至臭名昭著的西门大官人。对女人念兹在兹垂涎三尺,攫取女色不择手段色胆包天。这是造物主延续其人间香火的诡计,在男人身体里植入了过多过盛的荷尔蒙,促使他们为女人争斗,为女人铤而走险。海伦、褒姒、妲已、陈圆圆,人类历史上多少次战争都是因为女人而起的。男人有体力强壮的优势,有政治头脑上的优势,男人无不想把这些强势贯彻到他一生中的每一件事每一方面,做为“性也”的色,当然更要花费心思。没有一个贪官不涉及性方面的问题,有的动辄上百、几百个情妇,掠尽天下美色正是强势男人的普遍心理趋势。
而事实上呢,非常令男人丧气。男人的性能力从30几岁开始下降,基本上40微软,50联想,难怪孔老二说“五十知天命”,恐怕与那时的性生理不无关系,老天就是这样安排的,你倒是想不知天命呢,那个时代又没有伟哥。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性能力不行了,雄心壮志却是老而弥坚,君王越老对权力的控制欲越强,对性的嫉妒心也丝毫未减。男人中的知识分子们给女人们编织了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的诛心之术,把女人对性的自我控制供上神坛,让女人不好意思想性,让女人坚信三四三五之外的性都是可耻的,是禽兽所为。俺虽然疲软,但你好意思不守着俺而去独自享受其它男人的性快乐吗?那叫不要脸!
中国男人的智慧全用在这儿了,别看他们搞政治、搞经济、搞科技都一脑袋糨糊,但在摧残女人的性意识性能力上真是独步世界,无出其右者。可谓里应外合,软硬兼施。“里”就是给女人制造“性专一”的道德理论,让她把性压抑当成自己的自觉,当成一种可以为之献身的崇高,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你为“专一不二”饿死了,哥们给你树牌坊,大高牌楼在那儿戳着呢,其它女人在体内性欲奔腾的时候也得惦量惦量啊;“外”是缠小脚,营造变态审美趣味,俟女人进入青春期,小脚也告缠成,想深更半夜去偷口腥都不可能了,乖乖在家围着锅台炕沿转吧,你的那块肥田俺虽然种不过来,但荒死也不能给外面男人耕耘的机会。“软”是软件,一套规范女人性意识的包括天地君亲师八卦阴阳五行的复杂程序,复杂程度胜过十倍微软XP,总之一个目的,女人要傻,要以第一个进入其身体的男人的性能力为最佳性能力;“硬”是硬件,男人知道自己那两下子应付不了女人的性要求,于是在软件上控制女人性欲望的同时,开发研制硫磺圈、苍蝇水、神油、伟哥、仙丹炮药,以求打造自己金刚不坏之躯,现在媒体上铺天盖地的性药性具广告,无不是男人对自己性能力怀疑自卑的宣示。
对性的专制,自然延伸到了政治上的专制,看看三四三五理论吧,实际只说了两件事,一是性,二是政治,性上的绝对服从,政治上的绝对听命,这是儒家对中国所做的最大的贡献。君为臣纲,保证了奴隶制度千秋万载;父为子纲,保证了黄鼠狼下地鼠子一代不如一代,父权的延伸即是君权;夫为妻纲,保证了男人对女人绝对的性权威,让女人认为阳萎早泄是天下男人共有的现象,而自己过剩的欲望实在是下贱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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