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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40年代,陈寅恪先生在研究隋唐制度的渊源的过程之中便提出了一个著名的说法,即“关中本位政策”说,而由此说,陈寅恪先生之后引申出了一个新理论,那便是“关陇集团”理论,这个理论对于后期史学界研究北朝隋唐史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
那么什么是“关陇集团”呢?
陈寅恪先生在他的《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之中是这样说的:“(宇文泰)融合其所割据关陇区域之鲜卑六镇民族,及其他胡汉土著之人为一不可分离之集团”。
因此,准确来说,“关陇集团”不过是一个简称,还可以被叫做“关陇六镇集团”、“关陇府兵集团”等等,这些称谓在陈寅恪先生的很多著作之中也有出现过。
言归正传,关陇集团的萌芽其实还得要追溯到六镇之乱,六镇指的是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怀荒、柔玄这六个武镇,当然除了这六个武镇以外,还有很多的军事重镇,这些武镇以及其下属的戍一起构成了北魏的北疆防卫体系的第一道防线。
而这些镇的居民也并非是土著军民,其实有三个主要来源,一是鲜卑部落的部落民,二是胡汉各族的强宗子弟,这些人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属于精锐,第三类则是罪犯。不管是哪一类,这些人都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而正是这些人组成了这些武镇,这些武镇和一般的镇也不一样,它是依据军事体制组成的。既然是武镇,而且是为了抵御来犯的第一道防线,因此这些镇民之间的关系是经历过生死的,自然不一般,而且这些地方距离中原较远,只能够镇与镇甚至于镇内通婚,因而很多人都是儿女亲家的关系。
而因为镇中的管理阶层将镇民当做是犯人一般,甚至于他们还比不过那些“诸方奸吏,犯罪配边”的人,这让镇民们十分不满,但是朝廷迁都洛阳后,六镇再不如前,本身土地贫瘠无法种植还有朝廷的供给,但是现在连供给也断了,天灾人祸不断袭来,这让镇民们无法忍受,最终决定叛乱。
六镇叛乱后,这些军镇的豪强们就纷纷投靠别的势力,大多数投奔了尔朱荣,但是其地位依旧是不高,而其中的贺拔岳等人却收获了尔朱荣的信任,成为了重要将领,而其他武镇豪强们因为地位低下,只能够去依附贺拔岳,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利益团体,这就是后来的武川军人集团的一个雏形。
直到后来贺拔岳在与高欢集团的战争之中中了奸计,被害,最终在众人的商议之下,夏州刺史宇文泰正式接管贺拔岳的军队位置,虽然选举并不顺利,但是还是敲定了宇文泰,贺拔岳军团的一盘散沙的局势才从此改变。武川军人集团在这一时期内开始正式形成,而武川军人集团便是后来的关陇集团的核心力量。
而接着,也就是形成期,就是围绕着武川军人集团为核心的运动。这段时期的目标是消灭东魏北齐的政权,保住西魏政权,宇文泰通过整合关陇和关中的各种势力,最终形成了关陇集团,这个集团是军事贵族集团,他们因为共同利益而聚合在一起。
宇文护霸府统治时期属于发展期间,这个时期的关陇集团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状态,但是已经基本定型了,不过毕竟是个大组织,前面也说到,这个集团是由利益组合在一起的,因而内部的派系之争是十分激烈的。
随着时间推移,关陇集团在不断的发展之中,从区域性的割据势力逐渐上升,变成了全国性的统治,已经逐渐变成统治核心。在这一阶段之中,统治阶层也发生了质变,在此之前,中国的政治模式主要是门阀政治,有时候士族的权利是凌驾于皇权至上的,这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传统,但是到了这个时期,所谓的世家大族的权利逐渐衰败,政治核心又重新回归原本的皇权,但是这个时期既然是发展时期,那么自然是有一个发展过程的。
而这段时期大致就可以分成两个时期。前期的时候,是周武帝所领导整个关陇集团,这个时期的周武帝,将其当做是北周的一个战争利器,而事实却确实如此,在周武帝统治时期,其战胜了当时的北齐,完成了北方的统一。在前近五十年的时间之中,中国北方是东西隔绝的,但是在这场战争之后,中国北方的东西的隔阂重新被打破。
而之后,关陇集团的首领从周武帝逐渐转移到了杨坚手中。杨坚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隋王朝,结束了中国近四百年的分裂状态,让中国正式实现了统一,而此时,关陇集团也正式成为了中国统治阶层内部的核心力量,这段时间几乎是关陇集团的高光之处。但是与此同时,关陇集团内部也产生了很多的嫌隙,而这时随着不断的发展而不得不经历出现在统治者身上。
上文我们已经说过,关陇集团是一个军事贵族集团,这是一个由利益而组成的集团,当这个集团从地域性转到全国性,领袖也变为了皇帝之后,很多东西就已经变味了。
之前,领袖所要注重的是集团的利益,但是他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为了皇帝,他不仅要保护住整个集团的利益,还需要维护全国人民的利益。这个时候,关陇集团内部成员,或者可以称之为贵族们的权利就被削弱,相反,另外一些非关陇集团的官员却得到了重用,这对关陇集团内部的人来说,是会有心理落差的,但是这样的落差只会随着皇帝对非集团内部的官员愈发重视而越拉越大,关陇集团随着这样的变化,自然会逐渐土崩瓦解。
尤其是后期,为了寻得新的发展,不少的原关陇集团人员开始和那些山东、江左的士族们进行联姻等等,但是还是有不少关陇集团内部人对此持鄙夷态度的,这样,集团内部就出现了分歧,以至于后期,逐步被瓦解。
而关陇集团发展期的后期在于李渊的起兵,很明显,由于农民战争的一个大的冲击,原本作为贵族军事集团的关陇集团也不得不寻求生存之道,这个时期,其转型的速度也逐渐加快。有一部分人跟随着隋炀帝镇压起义军,但是隋朝已经衰落,这群人绝大部分都在战场之上丧失了性命,集团实力再度被削弱,甚至于比不上后起的山东、江左士族,尤其是对于叛乱的李渊一方而言,和地方豪强合作是最省心省力的一条捷径,而事实却是也如此,唐朝初期有不少的优秀将相,都是来自于山东、江左等地,而不仅仅局限于原本的关陇集团。
而且在和山东、江左等地豪强进行合作,也在一方面拉进了和这些地区的距离,这样的话更加方便之后对于全国的统治,而这段时期,很明显能看出来,关陇集团的内部已经开始有了衰落的现象。
当然关陇集团真正的退出历史舞台,还要属于高宗时期,这个时期,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集团重臣被一一铲除,科举制也开始有了全国范围的影响,甚至于还在不断的扩大其影响力度,世家大族的门阀制度已经不再适合这个政治经济不断发展的新王朝,科举才是这个时期的主流,所谓的政治阶级的观念也逐渐放开,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够成为人上人,而非以前,只能拼家世。与此同时,关陇集团的小集团思想因为已经不太适合这个时代,而逐渐的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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