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作者丨张彬
二十年多前,父亲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带着遗憾、病痛、留恋离开了我们。
过去了20多年,对父亲的怀念、亲切、回忆、深情总历历在目,牵挂在心。
父亲极其普通,普通到只有我们记得住、想得起、念得上,普通到他就是一个知道顾家、喜欢喝酒、乐于助人、热爱生活的人,普通到很多人只知道他的外号,从来就没几个人能说出他的实名。
普通的父亲没交给我们什么家产,甚至连栋像样的房子也没留下,但我们在那老式的瓦房里度过了最幸福、快乐、温馨、和气又安稳的童年、少年,一个个成长得健康、端庄而迈入成年。
有风有雨的日子,是父亲的老瓦房给了我们安全自在的躲避。住在瓦房里,远比茅草房的日子宽敞、透气、通亮得多。虽然兄弟们做了楼房,自己住进了城里的楼道,还是非常想念曾经的瓦房。
瓦房铸了我儿时的梦想,让我从瓦房里飞向了更远的外面。
普通的父亲没正儿八径的娶进过一个儿媳妇。他常说,我只管养大教好你们,老婆的事我管不了,这话他真的践行了。不知道是话里注定了事实的存在,还是真有天意,不是他给儿子们娶不起,只是命已定格在没能见到儿媳的时间里。
在接下来一群孙子女的到来,父亲便无幸感受盼望已久的子孙绕膝的时光。从这点来说,父亲又极度不普通,连这点该来能有的东西都没能享用,实在说不过去。
在那个生活极度艰苦的日子里,父亲却始终保持着一个乐观而开阔的心。再苦,从来没让我们饿着。虽然吃不好,但一定没让我们空着肚子。能够吃饱的儿时,已经让我饱受了父亲那股不离弃的劲头。
父亲打小家境不错,向来就是个书生样。与母亲结合,他便来到与自然界最亲近的地方,跟着下田种地。虽说有一份工作,工资不高,但在那个年代还是有些让人骄傲和羡慕。
随着孩子们的一个个到来,吃的嘴多了,他是拼了命的干。工作休息就干农活,有模有样的父亲有时候拿出点技术活,倒是让乡亲们觉得这书生还是有点样子。
因为瘦,有人便给父亲起了外号叫猴子。常有人碰着我便开玩笑叫着,猴子头坐凳头,吃肥肉,吐骨头。每每听到这样叫的,一定会与别人争执起来。而往往开这玩笑的都是大人,只得骂人家几句,不得已还显得无奈。
不知道何时有人叫父亲癞子,其实父亲不是癞子,他满头的头发可好。叫猴子的人极少,倒是癞子把父亲叫得响当当。不管怎么称呼父亲,他也总是乐呵呵的应着。
父亲着实普通,普通到只有我们觉得他极其高大。儿时每月甚至几个月才能见着一回他,但见面时,最爱他把我们抛得高高的,向上腾起的瞬间,幸福便油然而升。那时候的父亲,才是世上最好最好的父亲。
父亲也喜爱让我骑在他肩上,常不停地使唤马一般的叫着、跳着,父亲却在下面笑个不停。骑坐在父亲肩头,他带着我在村里转悠,那才是最骄傲的值得。
父亲烟瘾很大,身上随时都别着根烟筒,想起来还真有点说不来的感觉。说他像农民,可又有份体面的工作。很多时候,不好给父亲的身份定义。或许这就是普通父亲该有的身份,生活给他造就的那种普通。
父亲爱酒,爱到连我也传承了这种天份,只是还未到他的那份痴情。人说烟酒不分家,这倒也应验了父亲的这份执着。父亲几乎每天都喝,有人叫着更乐意去喝。
父亲喝酒常醉。醉了会说笑话、会舞起他学过的武术、会吹牛、会显摆自己,但从来不会骂人,不会借酒坏事,更不会酒醉时打我。
因为父亲爱酒,家里既有大酒坛,又有许多小酒罐。现在想来,家产里这些装酒的器具算是最多的,没一样值钱的,慢慢的也一一丢失得没有了踪影。
父亲读过好多年书,喜欢看书,停下来就常拿起书看。因此,他总希望子女们能够继承到他的一点点优点,出个读书人。而我便是他期望最高的人,很不幸,死劲的读,还是没能了却父亲的心愿。
过去人说,争到锅里的气,走了甑里的气,我可能就是这种,有些让父亲过份失望。后来,还算努力,当兵后考上了军校,父亲的脸总算重新挂起了满意的笑,腰杆也挺直起来。
与父亲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对抗。儿时调皮的我,一次惹父亲生大气,狠狠揍了我。打那以后,我既有惧怕他的感觉,又有不愿意接触并拒绝他的现实。见面不说话,说话也最多吱唔着弄不明白。
不与父亲正面交流的岁月,父亲曾多次和母亲说过我是不是特别恨他,也想通过各种讨好式的样子争回父亲的面子,只是我总以胜利者的姿态远远的拒他。
毕业后,回到部队。每天艰苦的训练,还有那离乡的思愁,慢慢与父亲联系的多了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就会想起那首《父亲》,突然发现思念他远多于恨他,原来想起父亲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父亲一辈子平淡如水。除了普通的父亲,似乎没有多少惊天动地的出处。只是夜越深的现在,特别是处在最难处的日子,父亲总是不经意间从内心深处跃出。每每此时,他慈祥平淡的语调,总带着些宽慰的笑,让我一次次坦然面对。
父亲没有高大的形象,但在我心中无比崇高。父亲没有特别的才干,但我却认为他无所不能。父亲没有富裕的一切,但已经给了我无限的富足。
我的父亲很普通,普通到只有我们还会记得他。生命中所有的成就和不畏艰难的进取,都是父亲曾经的教诲和鞭策。沿着父亲的足迹,每一步都坚实如平。
2021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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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张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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