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舅公
作者丨张彬
舅公终于还是走了,走得有些突然而凄凉。
舅公向来身体很好,八十多岁的他除了生活能够处理,每天还坚持下地干活,一辈子除了病倒在床,无论刮风下雨他从来就没停过手中的活。有人说舅公劳碌了一生,有人说舅公没有福气,一堆的子女,却没一个会把他带到身边养老,也有人说舅公就是个孤单的命,脾气倔得很,跟谁都合不来。
舅公有三儿二女,上班的也有,做生意当老板的也有,按照乡下人的说法,舅公是幸福的人,子女个个都给他争了气。想当初,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便是舅公的长子,第一个当老板的是舅公的三儿子,那个时候的舅公在村里可牛了,说话声音比谁都大。
可舅公就是个怪人。他平日里对舅奶奶总是凶巴巴的,说不上几句话就破口大骂。舅奶奶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从来不跟舅公争,骂也少有还口,时间久了可能就习以为常了。舅公对子女管得特别严,总是拿老的传统家教的方法来管教子女。他的方法粗暴简单,说不上两句就打,他总说棍棒底下才会出孝子。
所幸舅公有一个好处,肯干能干,不怕累,干起活来跟头牛一样。正是舅公的勤劳,在困难的年月里,使得一群孩子没饿着。孩子们要上学,他是拼尽全力。干了田地的活,农闲时跟人去卖苦力,赚来的钱大都贴在子女上学用。舅公这点很开明,他对子女苛刻,还总不忘一句话,你们给我好好读书,我就是累死也要送你们上学,读到书就可以丢掉锄头,过好日子。他宁可自己苦,不管怎样都要让子女读书,这是他最值得人敬重的地方。
父亲常说,舅公的眼光真好,要不是他的坚持,根本就不会有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出现,更不会有老表们现在的好日子。
孩子们是出息了,只是舅公的日子却越来越不顺利。
孩子们出去后,舅公的脾气却越来越大,动不动生气。舅奶奶不理他,他就凑上去,好像总要骂到舅奶奶听见为止。舅奶奶经常被气得没地可藏一样,就跟孩子们打电话诉苦。诉多了,舅奶奶觉得不合适,只会常自个叹气,唉,这作的什么孽呀,一辈子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这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呀。
每逢孩子们回来一次,舅公也总是一堆难听的话,惹大家都不高兴。慢慢地,孩子们回来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回来大家都是在舅奶奶身边说长道短,谁也不敢靠近舅公,买些吃的用的东西给他,他老说,你们钱多没地花吧,买这些养耗子呀。
没过几年,舅奶奶一场大病住进了医院。孩子们没让舅公去陪,生怕到了医院还会骂人,就让他在家里干他的农活。舅奶奶的一场病并没有好转,不久便离了世。舅奶奶的离世让孩子们对舅公多了份责备,都觉得舅奶奶的死多半是因为舅公成天折腾造成的,子女们把更多的怨气全撒在舅公身上。
没人在身边,舅公便不再骂人。每天除了干活,还是干活,自己照顾自己,子女们常会寄来些衣物,寄些钱来,可舅公从来就不穿这些衣服,钱就直接退了回去。
舅公没有电话,偶尔子女们只是给隔壁的叔伯打个电话,问问舅公的情况,有时也会让父亲接下电话,舅公开口就说,你们别管我,别吵着我,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当中子女们有过回来过年,舅公见了孩子们像个陌生人一般,淡淡地说,你们回去吧,不用你们管我,我好着呢,便一股脑地去田里干活。要是子女们不走,他整天在外不回家。孩子们不理解舅公,便各自回去了。后来,过节子女们就真的没有回来过。
父亲和舅公最亲,也最能和舅公聊得来,只要有空,父亲就去看望他。有时候父亲问,舅,你怎么老不跟老表们交流呢,现在老了,该跟着他们养老。
孩子呀,你不知道,我除了会干活,啥也不会,脾气又不好,大家都说你妗妗是我气死的,我就是个害人精,何苦给大家增加负担。反正现在我也能动,过一天算一天,一个糟老头,一身老人味,不要让他们嫌,只要他们过得好就行。有你常来看我就好,外甥也是崽,我知足了,舅公对父亲说。
不知道是舅公和子女们的矛盾深了,还是感情淡了,连续多年真的就没人再和舅公联系。
舅公走的那天,子女们一个都不在身边,还是他的几个侄儿料理。子女们等了好多天才陆续回来奔丧,除了本家婶婶们哭几声,子女们一点痛苦的感觉也没有,好像这个父亲跟他们没什么缘分。
舅公丧事完后,子女们全部回到了自己的家。按照乡下习俗,他们本该要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满了七才可以回的,似乎谁也没在意这回事,也只有本家侄儿倒是给舅公满了七。
舅公走后,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就是叹息和有些多余的比较,唉,子女多有什么用,老了没人养,送个终的都没有,一辈子白白的。
舅公的走,留给村民们太多痛惜……
2022年9月12日发
❀作者简介
来源:我悦我行(微信号:zbklsh6688)
图片来源:网络(如有不妥,敬请告之)
本期编辑:张彬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