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乡下老表
作者丨张彬
苗细镇乡下有个老表叫陈新来。虽然一个城里,一个乡下,但两老表关系向来不错。
小时候,陈新来特别羡慕城里老表苗细镇,总觉得城里真好,有很多乡下孩子见不到的东西。城里真大,大得可以装下无数个自己的小村庄。城里真美,就好像是在画里看到的一样,五彩斑斓。每次只要听说去城里老表家,苗细镇会兴奋几天几夜。
苗细镇和陈新来同岁,只相差几个月,相互间从来不叫哥哥弟弟,均以老表相称。而大几个月的陈新来,总觉得自己比苗细镇小,因为在他的眼里,苗细镇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自己了解世界的窗口全部来自这个老表,所以,他就把苗细镇当作哥哥相待。
每次陈新来跟着大人去老表家,除了带些自产的农产品,就再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带给老表。每次到老表家,陈新来就不想回到乡下。他觉得,乡下平淡无味,城里到处是童话般的快乐。那个时候他老想,要是自己也和老表一样,能在城里上学,该是怎样的一种收获。
陈新来清楚记得,每次听到老表说的一口普通话,让自己心里痒痒的。虽然自己跟在老表身后,总想卷起舌头也说几句普通话,总是惹得老表的伙伴们笑话自己,乡巴佬,乡巴佬。
听人说自己乡巴佬,陈新来伤心透了。他做梦都想成为城里人,那是怎样的一种自豪和满足。
慢慢长大后,陈新来由于受家庭条件影响,上完初中便没再上学。先是在家干农活,后来学了木匠。他爱钻研,悟性好,在师傅身边学了一年就有了很扎实的基本功。早早地从师傅身边出来的他,一边给人干活,一边买来书籍学习技术。不出几年,他在家居装修上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陈新来的手艺活从乡下做到了城里,而且他已经在城里占据了很大市场,他成了人们口中和实际的老板。
苗细镇凭借着城里的光环,一路上学,大学毕业在城里有份让乡下老表仰慕的工作。那个时候陈新来总会在人家面前炫耀,我老表在城里工作。
陈新来辍学回家后还是每年会到老表家来,只是从此都是一个人来,而且每次还是给老表家带些土特产。苗细镇很喜欢老表家的土特产,也是他家常在邻居面前说得最多的事。
陈新来虽然还来老表家,但他开始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是个种田的人,老表是个城里有工作的人,天地之别。一个泥腿子自己没什么本事,老跑来连邻居都会指指点点,怕连累老表。于是,他来得次数少了,最多每年春节串下门,保持这种亲戚关系。
老表,你现在来我家好少,你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老表呀,苗细镇说。
没,现在农活多,忙不过来,只有春节期间能来走走,陈新来说。
其实,陈新来并不想说出自己内心的话,怕伤到老表。他只想做好自己的农民,从来就没再想过自己能过上城里生活。
老表,你可真行呀。你看你,现在当上了老板,比我强无数倍了。我工作几十年,还不够你一年的收入,苗细镇拍着陈新来说。
老表你过奖了,我也只是赚几个养家糊口的钱,哪有你说得那么好,陈新来很谦虚地说。
老表,说实话,过去你是一直羡慕我,觉得我生活在城里比你什么都好。我其实也一直以为自己比你强,至少一个城里孩子的叫名就足够让我多几份荣誉感。谁知道,风水轮流转,你现在比我强得不是事,我就是快马追也追不上你了,苗细镇说。
我真的是混口卖苦力的饭吃,你只是看到一面,另一面你尝也没尝过。再说,我们是老表,不去讲什么比不比,多来往,老表才会越来越亲,陈新来说。
苗细镇怎么也想不到,老表没读多少书,本以为种一辈子田,现在当老板,城里买了房,乡下还做了小别墅,车都买了2台,仅公司办公的地方也比自己的家还要豪华万数倍。自己名义上有份体面的工作,买了套房一直在还贷款,成天累得半死还不见几块钱。一直认为自己比老表强,现在倒了个个来,自己落后老表十万八千里。
陈新来有时候也开玩笑说,老表,你知道好多年前,我是有多羡慕城里生活,呆在你家就不想回乡下。只是后来种了田,自己觉得命里注定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成为城里人,所以,从那时开始就对城里有种特别陌生的感觉,更怕进城,就怕城里人笑话自己是乡巴佬。现在成了城里人,又不觉得有什么。
城里生活了这么久,很不适应,还是觉得乡下好。或许这就是命,在这里一天也睡不好。到了乡下,安稳得很,可能我也就是乡下人说的,贱骨头,陈新来拍着老表哈哈大笑。
两老表有说有笑,消失在城市的灯光里。
2022年9月22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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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我悦我行(微信号:zbklsh6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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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张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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