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认识何首乌的,想起来应该是在十来岁的时候,认识得它是外公教的。在四十多年前,在农村认识何首乌的人是很多的,外公也是其中的一位,外公是一位地道的农民,一辈子没有脱离过农事,他也识到不少的中草药。有一天,我们一帮孩子跟着他到田畈上,外公去劳作,我们到田间玩玩泥把、捉捉昆虫什么的,在一条田埂上外公指着在垒着的石块缝隙中长着的植物说,这是何首乌,吃吃会让白头发变黑的。哦,这样的,说的时候大家都没有白头发,不过这样一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知道和认识何首乌这药以后,听到有关它的信息竟然渐渐地多了起来,妈妈说这药是补药,吃久了会长生不老。后来也有传说,某地一个农民发现了一个很大的人形何首乌,激动万分,特地千辛万苦地抱着跑到了北京,献给敬爱的领袖毛主席。当然,那时的信息全然没有现在这样通畅和同步,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可以说,对农民的淳朴、真诚不容怀疑,这些传说从一个侧面给了民众一点点科普教育内容,人们从中也知道了何首乌的一些作用。
学医以后自然是要学习《中药学》的,才真实从专业的角度了解了何首乌。知道何首乌是一味“补虚药”,用老百姓的话说确实是一味补药。不过,制熟了的何首乌才是补药,何首乌分生的用和熟的用。何首乌制了以后用,它能“补肝肾,益精血,乌须发,强筋骨,化浊降脂。用于血虚萎黄,眩晕耳鸣,须发早白,腰膝酸软,肢体麻木,崩漏带下,高脂血症。”何首乌生的(晒干)用,或者说没有制过的用,它能“解毒,消痈,截疟,润肠通便。用于疮痈,瘰疬,风疹瘙痒,久疟体虚,肠燥便秘。”
历代对何首乌是十分推崇的,因为它是一味好药。《开宝本草》是古代中国药物学著作之一,是宋代的刘翰、马志等编著的(公元973-974年,宋开宝6-7年)。《开宝本草》记载何首乌“主瘰疬,消痈肿,疗头面风疮,治五痔,止心痛,益血气,黑髭发,悦颜色。久服长筋骨,益精髓,延年不老。亦治妇人产后及带下诸疾。”明代的李时珍是著名的医学家,他著有《本草纲目》,认为何首乌“此物气温,味苦涩。苦补肾,温补肝,能收敛精气。所以能养血益肝,固精益肾,健筋骨,乌髭发,为滋补良药。不寒不燥,功在地黄、天门冬诸药之上。”何首乌在上千年的历史上是得到民众和医家认同的,公认它是补药,可久服延年不老,且功在地黄、天门冬诸药之上。《神农本草经》是中医的经典药物著作,它认为地黄“治折跌、绝筋、伤中,逐血痹,填骨髓,长肌肉。作汤除寒热积聚,除痹。久服轻身,不老。”天门冬“治诸暴风湿偏痹,强骨髓,杀三虫,去伏尸。久服轻身,益气延年。”而何首乌功效竟然在天冬和地黄之上。经典中的记载对“医者”和“百姓”起着教化和指导的作用,经典经历了长期的临床实践和上千年时间的检验,它是可信的,并不讹人。
从医的早期只知道何首乌是一味补药,没有听到过什么副作用的。《何首乌传》记载是“味甘,温,无毒。”而近几年听到的副作用竟然多了起来,知道极少数人服用以后出现了什么药物性的肝损,当然是可逆的。但是听到了总是很别扭,是什么原因呢?说法是多种多样的,大概有这么几种说法,一是生用与熟用没有搞清楚,或者是备用的药是生的,熟用的时候是用生的替代的;二是剂量大或者长时间用;三是使用不对证,没有应用指征;四是没有炮制好,没有将药按规范程序加工好就使用;五是体质特殊,容易出现一些异常的反应等等。我请教了一些老药工,老药工们普遍说,以前的何首乌是要“九蒸九晒”的,意即制作要透,听了以后觉得十分在理,个人认为所谓的副作用主要是加工炮制不到位和管理不当所致。
在《中药大辞典》中记载了蒸何首乌的炮制方法。将晒干后的何首乌,除去杂质,分档,浸透,洗净,捞起,大只的需要劈开,中途需要淋水,让药润透,置蒸笼内蒸足8个小时,闷过夜,翌晨上下翻动一次,再蒸。如此反复蒸至何首乌内外滋润都呈黑色,取出,晒至半干,切厚片,再将蒸时所得的原汁拌入,使之吸尽,干燥,筛去灰屑,然后作为药用。查阅到这些内容,可以十分清楚地理解传统的炮制方法,更加确定现在有些炮制是存在不足的,也会对古代药工们的这种职业敬畏、职业操守肃然起敬。在传统中医药的继承发展中,大家逐渐注意到传统药物的研究与继承的重要性,前人的加工方法是值得研究的,加工得当可以消除或减少药物的副作用,也许这也是得到“长生不老药”的一个有效途径。
有道是“有药三药毒”,药物的应用讲究“对证下药”,这样能发挥好药物的作用而减少药害。二千年前的人们对中药懂得很多很多,《素问·五常政大论》:“大毒治病,十去其六;中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伤其正也。”作为从医从药者,心中明白药物的应用特性,无论药物有无毒性,都应审慎对待,毕竟事关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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