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71岁的李叔从家里慢悠悠地走出来。因为去的地方不远,身上除了一包许久没抽过的烟丝,还有一台方便家人联系的手机外,就没带什么了。“老李,今天挺早啊。”还没到地方,小卖部里的人就向他招呼。李叔笑着回应他。今天出门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只是如往常一样,来到这个小卖部,和一群人聊天,打发这漫长而无忧的时光。
“过去这里有个火车站。”闲聊中,几位老人突然说到了新宁铁路。“当年,五十墟就是因为新宁铁路五十火车站,越来越旺的。”李叔接过了这个话头,大约是20世纪20年代,新宁铁路通车至五十墟,在这里设了一个站,此后,让原本侨源丰富的五十墟变得更加繁华昌盛。
慢慢地,在这群老人的交谈里,五十墟的昌盛过往,逐渐被还原出来。
A 旧时五十墟
车水马龙 商铺林立
五十墟,位于台山市台城东面,距台城约7公里路程,主要有四条街道,分别为河南路、河北路、北盛街和菜市街,且被五十河分割成南北两部分,仅以一座桥连接起来。这里也是台山仅有的一处跨越了一河两岸的墟市。
五十墟建于清代嘉庆四年(1799年),是一个以墟日日期命名的墟集,旧时农历逢五、逢十,来自周边四面八方的村民们按照习惯来到墟市趁墟,琳琅满目的商品整齐摆放在街道两旁,最早称为“牛骨墟”,后来因墟日定为农历逢五逢十,因而改称“五十墟”。附近的村民至今沿袭每逢五、十趁墟的传统,只是墟日已从农历改为公历。五十墟是台山侨墟中历史延续最完整的墟市,从建墟至今一直保持着经济贸易。“偏乃啦”“最偏了,聂去乃都买唔到”,操着台山乡音的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延续两百多年的“趁墟”至今还在这里上演。
李叔并不是完全生长在五十墟的居民。20世纪80年代,他从四九镇上搬到这里,见证了这处墟市的繁华与日暮。“我刚来五十墟的时候,这里不知道有多繁华,商铺门庭若市,路上车水马龙。当时五十河还在用,很多小船运货来到这里,不少商家在这里取货,热闹得很。”李叔回忆说。确实如此,对于李叔这样的“上一辈”来说,五十墟拥有更多的烟火味和人情味。
这时,更年长的伍牛朹接话说,李叔见到的繁华,已经是褪去了一层色彩,那层色彩,便是当年建立在这里的新宁铁路五十站。上世纪20年代,五十墟当地大批青壮年前往美洲、南洋谋生,侨资不断寄返乡里,让五十墟逐渐兴旺。当时,新宁铁路建成,五十墟是其一个重要站点,交通便利带动了物资集散,一批又一批的瓷器、进口建材和咸鱼等,随着火车和货船涌入五十墟。每到墟日,清晨5点便人声鼎沸,至晚上8点,摊贩仍点着油灯做生意。“当时,五十河热闹极了,不少船从火车站那里装货,然后运到这里来,人声鼎沸,络绎不绝。”伍牛朹回忆。当时,还是幼年的伍牛朹,喜欢跑到河边,看大人们从船上把货卸下来,然后送到各个不同的商铺里;墟日时,还有各种各样的摊贩来到这里,好不热闹。
B 当年五十车站
货物中转地 游子启程处
“当时以五十站为中心,旁边开了不少店铺,许多都是华侨开的。”80岁老人伍孔俊是退休的五十墟村委会干部,对于五十墟车站,更多的是家人给他的讲述。曾经的火车铁轨已经不见踪迹,据相关考据找到的五十墟车站,也被一片杂树丛林所淹没。伍孔俊指着已经开垦成为菜地农田的地方说:“这里,曾经盖着好看的洋楼,是各种各样的商号,卖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有些是通过货船运过来的,有些是通过火车运过来的。”伍孔俊说,当时,五十河作为台城河的支流,许多货物的运输需要通过这里转运到其他港口码头。有些货物则会留在这里,直接销售。有华侨和当地居民发现了此中的商机,渐渐地,各个商号就在这里盖了起来。
沧海桑田,曾经的繁华已经消散在历史的过往里。曾经火车疾驰而过的铁路,也变成了如今动辄尘土飞扬的乡间泥路。“看,这是目前仅存的一座建筑了。”伍孔俊说的,就是独自矗立在此的一座3层废弃洋楼,最高处写着“黄传芳堂”。如果仔细辨认,还能从二楼左边看到“永生隆”的商号名,“大概是卖杂货的吧。”伍孔俊说。
五十站带来的,不只是五十墟的繁华。除了繁华的商业外,五十墟站也是许多游子出行的启程处。伍孔俊回忆,当时许多村民会从这里坐火车,到了江门后再想办法到港澳等地拼搏。“勤劳、进取是我们的精神品质,这一精神,大家到了外地,仍然得到了很好地延续。”伍孔俊说的这些精神,正是华侨精神。
抗战胜利后,五十墟也曾有过一段繁华的时光,受战火阻隔多年的华侨纷纷衣锦还乡,五十墟进入第二个繁盛期。
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黄卓才于1938年出生在五十墟边的永隆村,1946年至1952年在河北路的裔蕃小学读书,几乎天天入墟的少年目睹了墟市的繁荣盛景。他曾在文章中描述:“百货、五金、日杂、土产、木器、茶楼、药行等商家应有尽有,生意兴隆,夜以继日;银行、邮局、学校、教堂、庙宇、戏院、医院、诊所、照相馆等金融文化教育医疗卫生服务机构相当齐备。”
C 如今五十墟
乘发展快车 迎发展新机
“五十变了。”这是李叔在聊天里最常说的话。如今的五十墟,依旧延续着一河两岸的景象,然而墟市却变得很小,偏居于过去繁华墟市的一个小角落。
从李叔坐着的地方望去,旧时盖起来、气派美观的洋楼已经逐渐失去了色彩。虽说这里的洋楼基本还保留着原本的风貌,但基本空置,少数是经营早餐小食、小卖部、化肥农药、建材等的小商店。
五十墟并非没有发展,其靠近北峰山,拥有深厚的历史背景、丰富的民俗文化、独特的建筑艺术、生动的华侨故事,是台山侨墟难得的“活标本”。随着《广东省南粤古驿道线路保护与利用总体规划》出台,台山市的“海丝申遗”“中国农业公园”项目,四九镇的“一条主轴,三个片区,四大产业”发展契机,将对路面进行升级改造和村道硬底化改造,对墟市进行保护整合,使其焕发生机,这是四九未来一项重要的课题。
据了解,四九镇以“四大产业”发展为主线,大力发展文旅结合的“绿色经济”,打造旅游风景线,将北峰山、如意花缘、广东省第一家农信社博物馆、南村艺术部落等项目串珠成线。通过“串珠成线,连线成面”的思路,五十将发展沿线休闲观光农业、农果采摘体验基地及特色餐饮业,整合周边下蓢美食一条街、玄潭福临碉楼、四九书院等食宿项目,五十墟即将成为集休闲、观光、拍摄、娱乐、食宿于一体的休闲文化生活圈。
不久的将来,这座延续200多年的古老墟集,将搭上四九加快发展的便车,焕发新生,迎来发展新机遇。
策划/刘运华 叶桃
统筹/王平强 严建广
文/图 张华炽 朱磊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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