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东又楼公记
撰文 | 夏西
明武宗时,在绍兴城昌安门外住着一个年轻人,名叫张世昌。他常年出门在外做生意,一年中也回不了几趟家。
张世昌家中有一位老母亲,后来又娶了舅舅的女儿魏氏为妻。虽然他不在家,可魏氏既是儿媳,又是张母娘家的侄女,两人一起和和睦睦,一家人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有一天,张母犯病,很想吃一顿鸡肉。魏氏心疼婆婆,就把家中的一只老母鸡杀了,精心烹制了一锅鸡肉。
在鸡肉快要熟了时,魏氏想着试试味道怎么样,就偷偷地夹起了一块放进嘴里,就在这时,张母在房间里面喊她。魏氏一着急,慌忙答应了一声,谁知鸡肉竟然卡在了喉咙里,当场昏死在地上。
张母见厨房里半天没有动静,挣扎着爬了起来,看到魏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吓得大喊大叫起来。
张母的叫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赶来一看,以为魏氏是由于天热中暑,便七手八脚地找来了一位郎中医治。谁知,郎中一把脉,却说魏氏已经死了。
张母听了伤心欲绝,一边让人去通知儿子赶紧回家处理后事,一边又匆忙置办了简单的棺木先将儿媳魏氏收敛,停放在离家五六里地的祖坟里,准备等儿子回来后再下葬。
第二天上午,张世昌急匆匆地赶回了家中,跟着岳父魏老汉一起去料理妻子的后事,谁知到了祖坟地,却见棺木大开,尸体却不翼而飞。两人大惊失色,赶紧去官府报了案。
碰巧这时,附近有一个名叫马二的人也前来官府报案,说是家中厨房里突然死了一个和尚,而自己的兄弟马四也不见了踪影。
官府见出了人命案,再也顾不上张世昌妻子尸体失踪的事,勉强派了两个人前去调查,却左右也没有查到什么线索,只好不了了之,当成了一个悬案,束之高阁,不再理会。
第二年春天,张世昌的好朋友李茂元邀他一同外出经商。可他却不放心家中的老母,不愿出远门,李茂元只得独自一人去了台州的宁海县。
有一天,李茂元在宁海县城外路过,偶然看到一户人家里走出来一个妇人,背影看起去很熟悉。于是,他走到近前一看,发现这个妇人正是张世昌的妻子魏氏。
魏氏却并没有认出李茂元,转身就回家去了。李茂元不动声色地向周围的邻人询问,得知这是宁海县捕快许保贤的家。然后,他便连夜赶回了绍兴,将情况告诉给了张世昌。
张世昌闻言大惊,立即就赶到了县衙报案,请求县令派出捕快跟随自己前去寻找妻子。县令答应了,当堂写下了公文,派出两名捕快跟着他和岳父魏老汉以及李茂元三人一起赶往了宁海,还让他们便宜行事。
张世昌等人到了宁海后,先在许保贤家附近暗中躲藏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李茂元装作贩卖针线和胭脂水粉的小贩,在大门口叫卖。果然不一会儿,魏氏就走了出来,张世昌跑上前去一看,发现她果然就是自己的妻子。
魏氏一见张世昌,悲痛欲绝,当即哭成了泪人。李茂元一见不妙,便急忙告诉张世昌要立即去报官,不然很可能会被许保贤发现。
于是,众人一齐带着魏氏到了当地的县衙,呈上了公文。县令见状,便仔细询问魏氏,让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原来,魏氏在被钉进了棺木后,一路颠簸着来到祖坟里。到了晚上,她竟然在棺材里慢慢地苏醒过来,四处摸索,发现自己已经被人钉进了棺中。幸好由于魏氏死得太过仓促,棺木都是用薄木板钉制,并不结实,她便从里面将木板打破,爬了出来。
这时候,明月当空,坟茔之中到处影影绰绰,异常可怖。魏氏非常害怕,忍不住便在棺材旁大声哭了起来。
哭声惊动了附近的一个和尚,此人法号叫做独修,刚好带着一个佣工马四去乡间催讨地租路过这里。
马四听到了哭声,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遇到了鬼,想要逃跑,可独修却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呢?不如我们走过去看一看再说。”
于是,两人一起来到了魏氏面前,看到的却是一个很有姿色的少妇。魏氏见有人来了,便止住了哭声,还把自己的遭遇跟他们讲了一遍。
独修觊觎魏氏的美貌,内心一动,先暗中对马四使了个眼色,又上前去安慰魏氏说:“你的遭遇的确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幸好你遇到了我们,不如就让我们送你回家吧!”魏氏听了非常感动,就跟着他们两人一起上路了。
两人带着魏氏左转右转,约摸走了三四里地,来到了一个村庄,走进了村头一户独立的人家屋子里。这里正是马四的哥哥马二家,他们都不在家,于昨日去探望岳丈,至今未归。
刚进家门,独修就迫不及待地想搂住魏氏去快活一番,却悄悄地被马四拉住了,对他说:“我们刚刚远道回来,不如先去吃点东西,稍作休息,补充好体力,再去风流快活。”
独修一听有理,便将魏氏安顿在卧室,就和马四一起去厨房里做饭。马四站在灶后淘米,独修蹲着在灶前烧火,马四趁独修不注意,拾起地上的斧头,一把就将他砸死在灶前。
马四拿着鲜血淋漓的斧头,直接冲进了卧室,对魏氏恶狠狠地说:“我见娘子貌美,一心想要跟你做一对夫妻,才将独修这个恶僧杀死。你如果不答应,我立刻便杀了你!”说完,便扑了上去将她强暴了。
第二天一大早,马四将哥哥马二家中的钱财细软洗劫一空,便带着魏氏迅速逃离了绍兴地界。
两人先是跑到了天台县,后来又到了宁海县。这时,两人钱财都已花光,为了生计,只好双双来到捕快许保贤家里当了佣人。
许保贤见魏氏长得花容月貌,体态绰约风流,不禁对她垂涎三尺,数次挑逗她,想跟她共度春宵,却都遭到了魏氏的严词拒绝。
有一天,许保贤说是出去捉拿强盗,带上了马四一起前行。几天后,许保贤独自回来,对魏氏说:“马四在抓捕盗贼时,失足落水而亡,尸体都不知去向。”魏氏听后默然不语。
当天晚上,许保贤借着酒兴,强行破门而入,闯进了魏氏的房间,将她捆绑在床上,趁机粗暴地将她奸污了。
魏氏无力反抗,只得由着许保贤为所欲为。最后,许保贤还一直把她关押了数月之久,严加看管,直到最近才允许让她出门。
县令听了魏氏的一番供词,立即命人将许保贤逮捕到堂。不待县令问话,许保贤痛快地承认了和魏氏有着不正当的关系,可是对马四失踪之事,却一直支支吾吾,不肯招认。
县令见状大怒,命人先将他打了二十大板,又让人对他施以重刑。许保贤承受不住,只好招认道:“我因贪恋于魏氏的美色,想要得到她,又嫌马四碍事,就以抓捕盗贼为由,将他引诱到野外,用利斧把他杀死埋在了荒野里。”
于是,县令就让人带着许保贤一起去起出了马四的尸体,果然发现头上有斧砍的伤痕。
至此,这件辗转于两县的奇案终于真相大白。马四杀害和尚独修,奸污魏氏,因已身死,便将尸体曝光三日后,扔进了乱葬岗;许保贤杀害马四,强暴魏氏,按律判了斩刑。
张世昌见妻子魏氏虽然连遭两人奸污,却都是为贼人强逼,身不由己,她自己并没有什么过错,就在禀明母亲后,将她接回了家中。从此,两人夫唱妇随,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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