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的诗词,喜欢的人很多,因为他的词风温婉清丽,悱恻缠绵,带着浓厚的情意,而且多与爱情相关,常常能够打动人心,使人产生共鸣。
他的词中有一首《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应该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很多人耳熟能详,甚至都能背诵出来,这足可以看出纳兰词的功夫和魅力。
对于这首词有很多解读,有说是写夫妻的,有说是写爱情的,有说是写闺怨的。也有人认为,写男女情感是表面假托,实际上应是写朋友之情。
《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从这首词的题目来看,后面有”柬友”二字,好像是关于朋友的内容,或者是直接写给朋友的信札。而题目前面是”决绝词”,又很可能是词人借闺怨诗的这种形式。
词人的仕途还比较顺畅,他是康熙的御前侍卫,后来从三等侍卫很快提升到一等,中间不可能有朋友出卖或背叛之类的事情,所以多半是劝诫朋友,或纯是一种虚写。
在诗词创作上,这种虚拟假托的写法很多。我们知道朱庆馀的《近试上张水部》,他就是一首写给张籍的行卷诗,并不是真的写新娘子的情形。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如果不是这个题目,不是这段历史典故,我们还真以为是新娘子在问丈夫,这样的打扮明天早上拜见公婆合适不合适。
像这样假托寄寓的写法,远在屈原那个时代就开始了,《诗经》《楚辞》里香草美人以喻君子,可以说是常态,就是一种曲笔,类似于春秋笔法。
这些诗词有些是出于思想政治上的原因,有些是把抽象的东西更为形象化。如宋代的朱熹写劝学,他的《观书有感二首》,也就是用的这种写法。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还有一首”昨夜江边春水生”,它们并不是写风景,而是写的读书做学问。只有多学习新知识,接触新事物,才能达到更高的境界,到时候才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纳兰性德写词,即使是写政治,写侍卫生活,他也多是以女性感情的方式出现。因为他生长在深宅大院里,短短三十年的生涯中也接触过不少女性。
纳兰容若原先跟表妹感情很好,结果她进宫做了妃子。后来娶卢氏为妻,又不幸难产去世。后又续娶官氏,并有侧室颜氏。而且据说经文友顾贞观帮助,还纳了江南才女沈宛为妾。
他的几次婚恋使他对爱情有深切的体验,这也对他的内心造成难以弥合的伤害。特别是他二十三岁时结发妻子卢氏因难产去世,对他的打击较大。
从此他的悼亡词就破空而出,其成就几乎无人能够超越。纳兰这首决绝词,虽然明面上是写一个女子对负心汉的控诉,但都融合进了他的人生体验。
特别是词作前两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几乎是人生的经验总结。如果人们永远像最初见面时那么清纯,那该多好。
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有很多人都会改变。女人的遭遇就更惨,她们就像扇子,一到秋天不需要扇风,就被人抛弃。像汉成帝的爱妃班婕妤被打入冷宫,就是如此。
但是这些负心汉还把这个看着是情人间的寻常事,一点负疚也没有。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唐玄宗和杨贵妃,虽然杨贵妃命丧马嵬坡,但毕竟他们生前还有过山盟海誓。
白居易在《长恨歌》里,就完整地记录了李杨二人的爱情故事,其中就有是写他们在七夕之夜对着牛郎织女盟誓的。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虽然李隆基和杨玉环的路没有走到尽头,但李隆基对她还是念念不忘。就是在逃往四川的路上,听到雨声,还要吟一曲《雨霖铃》来寄托思念。
所以纳兰容若词中的女主人公就很鄙视她那个薄情的男子,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唐玄宗比。唐玄宗这样一个富贵天子,还能够屈尊去爱惜一个女人,这是很难得的。
董仲舒曾经说过”诗无达诂”,真正的好诗不宜作出明确的解释,它的含义对不同的读者是有差异的。正如我们经常说的,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纳兰容若二十四岁编纂《饮水词》集子时,当时对他的作品就很难解读,坊间流传着”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可见他的词跟李商隐的有些相似,”独恨无人作郑笺”。
所以根据词题里”柬友”分析,这首决绝词不一定是写爱情,不一定是悼亡,也不一定是写闺怨。有可能就是作者以一个女子的口吻来写朋友之情。
纳兰容若仗义疏财,对朋友极为尊重,他周围聚集了像顾贞观、朱彝尊等很多文人。渌水亭就是他和朋友研读经史、吟诗作赋的场所。
纳兰容若文武兼备,这些众多的朋友中后来有没有离心离德、甚至出卖朋友的,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此诗也有可能只是一种暗示和告诫,朋友之情也是需要生死契阔、坚贞不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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