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我爸57岁去世以后 ,我妈说:感觉奔下去没意思了。翻译成文化词就是,继续奋斗失去了意义。
俩人一起节衣缩食,共度时艰,一起抱孙子,养老旅游,都是花开蒂落,一生努力的最终成果。结果呢,一个人先走了,剩下的人顿感知音已失,索然无味。
那时,对于我妈的话,我没有共情体会。而今,我妈也走了,我也有了这种奋斗了却没有意义的心情。
2005年,我为妈妈在石景山区古城买了117平的两居室,南北通透,大客厅有朝西的落地窗。我妈坐在客厅里,躺在卧室里,站在阳台上,都能看到她工作了一辈子的首钢。她还经常通过落地窗凝视西边的群山。她哪知道,她最后就是在那边的殡仪馆火化的。似乎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如此。
她爱自己的这个家,我一打电话问她怎么样,她就说:挺好!屋子感觉漂亮,花也长得好,哪哪都好。听她这样说,我心里就特别舒服,为她买的房,钱没白花,多累也值。
这期间她时不时回天津武清的大良老家玩。她总想在老家有套房,一是那里房子便宜,二是回去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和她老姑年龄差几岁,几乎是同龄人。我妈从小没妈,又被她爸爸遗弃,是她奶奶把她养大。奶奶就是她的妈。奶奶有好几个闺女,老闺女最拔尖。奶奶心疼可怜的孙女,每每一偏袒她,老姑就要跳起来闹,跟她打架。这两个人吵吵闹闹,到成人以后,虽然感情也亲,但是意见总有不和。老了以后,看我妈老回老家,老姑就说:这里哪有你立脚之地啊!
为了她这句话,我妈就一直想在大良买房。大约2014年左右,她看中了一套三居室,跟人谈好价钱,回北京,让我下次一起跟她去买下来。
那房也不贵,当时是35万,我就准备好现款,跟她去了。买下来之后又花了6万元装修,都是她二姑的儿子——她的表弟帮她操持。之后我们就有了一个美家在大良。
我妈得意之余,甚至邀请她老姑一起住了十来天,以回击她那句“这里哪有你立脚之地”。人家老姑可能都忘了这句话,感叹:“这么好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借给我儿子住啊?”惹得我妈又生一肚子气。这对欢喜冤家注定一辈子斗嘴。
每年但凡长假或者合适的周末,我们就去大良住两天。会亲戚,赶集,集上买炸糕、糖葫芦和炸鸭子,都是我妈喜欢的,那里的水果也便宜。反正相对于北京的物价,农村啥都又便宜又好。
大良成为一个美好的地方,我哥跟她畅想,等自己明年退休了,带她去大良常住。但是,她生命的步伐却戛然而止至今年的7月5日。
我妈走了以后,大良的房子顿时失去了吸引力,它对于我们的意义并不那么大。
我买的房子都是为了我妈高兴,她不在了,每次进到没有她的地方,都太伤感了。我的努力和奋斗也都没有了意义,我终于体会到了她当初的心情。
左图是我妈和我哥在大良家里的厨房做饭。右图,去年7月10日我和妈妈在古城溜达时给她拍下的,没想到一年后她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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