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 蛮 的 天 真
文:窦小四 | 图:来自网络
我曾经被人很恶劣地对待过。
那是2002年,一个只有极少部分的学生买得起手机的年代。
有一天下午,一个肥硕的女的,背着光朝我僵直地走来,她的身形巨大,在我眼前形成一团巨大肥厚的黑暗。
她语气居高临下而充满敌意和愤怒地质问我,我的亲朋好友里是否有谁的电话是7914XXX,我说没有,她半天不走,把她血红的眼睛在空中一轮,向上,向下,几个来回之后,终于不甘心地气呼呼却又无可奈何地走了。
我每当回事,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同宿舍的另外一个女孩早已被质问过了。
我才回过神来,原来,人家有个小灵通,她是怀疑那个女孩和我偷着拿她的小灵通给亲朋打电话了。
是很耻辱的事情。
后来,这件事也查实了,是她自己给她在另外一个学校的老乡打了电话却忘记了,误以为是我和那个女孩偷着做了贼,便忙不迭怒气冲冲来问罪。
按理,她应该来给那个女孩和我分别道歉,可是,没有,看人家后来的样子是说,把你们欺负了就欺负了怎么了,或者说,没教养惯了的人,从骨子里就不知道怎么样为人处世才是有教养。
如果我是个男孩,当时,我毫无疑问会胖揍她一顿,可惜,我只是个腼腆的女生。
我和那个女孩都没有说什么,就也每日里忍受着她的跋扈和无礼,和她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大学四年。
那个女孩信教,所以,她是遵照《圣经》里“不记住别人的恶”来导向她的人生的,而我这个全无信仰的人,所有的宽恕都来自于我性格中那份“荒蛮的天真。”
这个东西来自我父亲,父亲年轻的时候,为了给村里修路、拉电、拉水、计划生育、修梯田、退耕还林等等政府工作,得罪了不少人,难免有人明里暗里挟私报复。我家的狗被毒死过,树被砍过,商店被砸过,可是,明知是谁干的,父亲却从来不去深究追责,总也是哈哈一笑,善待他们,甚而在他们出现不易和苦难的时候,总也是第一个伸出援手。
有一年年冬天,我在一个日企带队实习,有一天就得知了一件事情,在晋级的过程中,有个在职研究生的,加了5分,而我这个正牌的985院校的统招研究生的那一项下面是空着的,也就是说没有加分。我打电话给办公室,那小姑娘嘴里是爆炒活鸡,一顿乱炸,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我能就不管了,我想,一辈子评不上职称也不会饿死我。
谁知道,他们自己先慌了,在那次评职称以后的新的一个学年里,在并不是评职称的时候,居然突然也没通过我,竟然就给我一个人晋级了。
其实,之于漫长的人生,我相信每个人的生活中,这样的例子,都不止一两件。
后来,我又遇到了一位先生。
他这个人,是不管头一天,谁把他怎么了,让他吃了啥亏了,可是,当新的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他都是乐呵呵地笑对新的一天,笑对任何人,包括那昨日里使他为难、难堪,甚而是痛苦的人。
我有一个很熟悉的人,就是一直在这位先生的资助下完成学业的,甚至,她后来的工作,也是这位先生帮着安排的,因为她家里那时候确实困难,老的老,残疾的残疾。
可是,人家矢口否认这位先生的帮忙的,资助上学的事和找工作的事,通通矢口否认,否认了还不算,还嗤之以鼻,说给她找的工作如何如何不好,她更喜欢回老家乡下工作的如何如何,……
这位先生,当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笑呵呵地,说,没啥,帮她本来就只是为了帮她,而不是为了让她回报或者记住我。
他的笑呵呵的样子,像极了我父亲的哈哈大笑,以及我生命深处隐忍的沉默,它们其实都是来自生命深处的一种“荒蛮的天真”,这“荒蛮的天真”,其实是大度,是善良,是智慧,是来自于生命深处的一种原始的本真和信仰,也是一种对抗疲惫生活的强大的勇气和力量。
他的父兄般的大度和慈悲,和我从我父亲那里几十年里耳濡目染得来的荒蛮的天真,使我感动而觉得了人间莫大的温暖。
父亲和他的为人处世的方式,之于我,更加成为一种榜样的力量。
人常说“众口难调”,可其实,当你的精神处在一种纯然的洁白和天然广阔的境界的时候,那些猥琐的人和事就如万马奔腾时候脚下溅起的飞尘碎末,是不值得你去劳神费力气的。聚拢人心的良药有,那就是毫无私心的“善良和勇气”,这是之于所有疾患的良药,你只管目视前方向前走。
有人问我,如何对待与人的关系?我说,十尺街巷,我常让人九尺有余,可是,当对方不知足而逼迫我无有立锥之地的时候,我会冷血反杀,绝无商量的余地。
之于生活,我有时候觉得我像个烈士,烈士嘛,死肯定是死完了,可是,死得很悲壮,很痛楚,也很残忍。然而,为什么在历经生活的风霜、命运的诡谲和人性的暗算无数次之后,我今天还依然笑嘻嘻地活在这个人间,我想,毫无疑问就是我父亲遗传给我的这种“荒蛮的天真”。不与恶人较量,不与往事纠缠,生命这么短,天天看花望月尚且不够,还哪儿有什么时间去看厕所和沟渠。
印度文学大师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1861年—1941年)先生说:“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
像一个婴孩一样的活着吧,没有昨天,也没有往事,每一天,都是新出生的一天,每一个你,都是新出生的你。
新年新气象,新气象里新寄语,十分感谢大家在过去的一年里对我无私的帮助和陪伴,谢谢你们。
祝愿我们所有的人都能够在他的自有世界里,获得纯然而完整的幸福。
给大家拜年啦!!!
作者简介:
窦小四,原名窦娟霞,甘肃天水张家川马关人,80后,现居重庆,从事教育行业。生性自由闲散,无拘束,钟爱山野乡村,偶有心绪,小结成文,视爱和文字为生命。探索爱与人性的奥秘,深困其中又淡然其外,从流如水!有文学综合集《雪落在马关的村庄》和《无尽的白雪》公开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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