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细雨湿晨衣,落叶静无声。放眼高阁迥,千里雾云睛。
清脆的鸟鸣,总是那么早,总是那么惹人动听。挣脱梦里的羁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仿佛躺在一艘船古老的舱里,仿佛还在做着旧日的梦。
窗外,所有的光,都一起向我躺着的地方射过来。我顺着那晨光游过来的方向望过去,木叶蔽空,曾经是那样郁郁葱葱,而今似乎多了一些萧瑟,甚至少数几片叶子,已经染上了金色的秋韵。绿叶间疏黄,这惊人的消息,不是在记录着岁月的丰饶和美丽,沧桑和浪漫吗?然而,即便如此,她们却仍然一如既往,在庭前静谧着,或悄悄的私语,或默默暗恋着阳光和月亮的影子。偶尔,有十几只小鸟,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停在门前的两棵大樱树上。瞬间,她们就轻而易举,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个铿锵有力,琴瑟和谐的小乐队。
清晨,鸟儿们总是不甘寂寞。在庭树间粗细均匀的枝条上,一阵紧似一阵的扳舌弄语,在参差错落的枝叶间不停地跳跃穿梭。时而雀鸣争噪,时而俯仰啸空。时而哗然双飞,时而寂然无声。不觉,天籁之音,仿佛从遥远的故乡时续时断一打一打地传递过来,琅然聚集在耳边,骤然在朝霞里升腾,其乐陶陶,其声融融。
草木相生,歌鸟为伴。在田园里,山林外,江河边,村野上,花枝间,自然地多出了一些无穷无尽的色彩光华和音韵旋律。我们时常漫无目的地穿行于其中,觉与不觉,自然本身,仿佛都承载着一种秩序,一种快乐,一种岁月的张力和生命的力量。
打开日历,走进岁月的森林里,既有高山上的春色,杏花春雨;也有涧溪边的客栈,绿阴匝地;还有枫红万里,雁声阵阵;更有漫天雪花,梅香扑鼻。
今夕何夕?十月六日,旧历八月二十二日,显然,这又是秋天的日子,是中秋,是桂香,是菊芳。忽然间,我明白了自己已经在这个遥远的世界里,行走,思索,寻找,徘徊,旋转了良久,良久,……
多年来,自己总是一边行走在自然的风光里,一边漫步在文字的旷野上,有时也陶醉在人间的烟火里。
小时候,春光秋月的天真烂漫,都已埋葬在故乡的田野里,大路边,小河旁,菜园里,娘的怀抱里,饭菜热气的等待里,牛羊的叫声里,青草露水的潮湿里,云雾弥漫的小巷里,寒风中奔跑的脚步尘土里,大雪封门的欢声笑语里。
青少年,生命多于文字相拼搏。从小学简单的语文,数学,到中学的物理,化学,政治,英语,历史,地理,生物,再到高中的文言文,微积分,电磁力,光电子,摩尔浓度,生命的碱基对,双螺旋体,唯物论,剩余价值,劳动论,五千年的历史文化,千里万里的江河岁月,美妙的音符,动人的旋律,运动的意义,健康的概念,生命的有限与宇宙的无穷。一日一日的劳苦奔波,十年寒窗铸金臂,一朝登榜笑孙山。
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的印记,标识,密码,顺口溜,认识了这些,便认识了这个时代,也认识了这个时代人和事。
从“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到“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我经历了那个大时代的潮流和演变。毫无疑问,那是时代在进步,那是让知识重新走上人类的舞台,让人类的灵魂向文明的窗口迈进了一大步。
过去,人们都说,大学是个象牙塔。能与大学结缘,走进象牙塔的人,毕竟少之又少,可谓凤毛麟角,也可谓九牛一毛。大学生,曾经是个非常好听,非常漂亮,也是一个非常让极端羡慕的称呼。
幸运的是,从贫穷的乡下黄土地,一跃到大唐古都,初遇大城市里的繁华,再登上大学里的殿堂。这天壤之别,瞬间让我贫穷的脑袋,炸烈开来,迅速地膨胀了千千万万倍。这种惊喜,对于我是前所未有的,开天辟地的。
大学,都是分门别类的,有理工农医林水等不同专业。小时候,因为长期为贫穷所累,为疾病所困,很自然的选择了跟钱,跟富裕相关的经济学专业,还有能治病救人的医学。最终,医学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医学。
医学院,是破解生命密码的摇篮。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胳,从大脑到心肺再到肝胆脾胰肾,从血管到神经再到淋巴,从气血平衡到血液循环再到电确质变化,从精卵结合到胚胎发育再到妊娠分娩,从生理到病生再到病理,从解剖到微生物再传遗传免疫,从眼睛到口腔再到耳鼻喉,从牙齿到咽喉再到腹腔,从西医的望触叩听到中医的望闻问切再到方剂的君臣佐使,从人的生理到心理再到情感,从查体到检验再到检查(B超,CT,磁共震,核医学),这一系列人体的发生发展变化,到生老病死的终结,大部分认知,像抽丝剥茧一样,颇费了一翻功夫,已水落石出,一切都朗然于心。后来呢?从学习实习,到工作经验积累,然后再著书立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工作,也是生活。然而,生命的旷野如此宽广,又何必老是拘泥沉湎于此呢?
在学而不治学,从医而不专医,和一些整日不学无术,搬弄是非的人在一起,去斗智斗勇,实在是一种生命的亵渎和浪费。
想想看,孙中山,鲁迅,契科夫,毛姆,阿瑟·柯南·道尔,于华等一大批医学才子,阴差阳错,都一一跳出了杏林之门,世界在他们面前关上了一扇门,却打开了另一扇窗。他们不但看到了生命机体的脆弱无常,而且开辟了拯救人类的灵魂,引导人们看到了一个存在于自然,也存在于人类自身内部,更深更远更广阔的天空。
人类本身,的确是自然界历经千百万年不断进化的产物,但是人类的灵魂,一旦开化起来,便能创造出一个源于自然,社会,又远远高于自然,社会,更加丰富多彩,变化万千,美丽而又浪漫,多情而又艺术的新天地。这种灿烂辉煌的艺术之美,在古往今来,一代代生生不息的相传中,互相生发,逐渐升华,不断超越,而且还有所突破。就像文学的发展历史一样,从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到明清小说,现代文学。可谓群星荟萃,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让人目不暇接。
生命,不可讳言,需要粮食,空气和水分。食色,性也。温饱思淫欲。一旦人们吃饱穿暖了,便开始追求生命基本供养之外的东西。比如:旅游,学习,谈书,打麻将,听戏,打游戏,唱歌,跳舞,种菜,钓鱼,画画,写文章等等。穷人有穷人的乐趣,富人有富人的乐趣;老人有老人们的乐趣,小孩有小孩子的乐趣,年轻人更有年轻人的乐趣。
而自己,也往往在不断寻求适合自己的一点点小小的乐趣。随便走走看看,读读写写,描描画画,游游逛逛。多么希望能将祖国的山河壮丽之美,诉诸于笔端,让自然之美熔铸于人的心灵之美。
孔子,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司马光,苏轼,黄庭坚,陆游,辛弃疾,李清照,关汉卿、白朴、郑光祖、马致远,罗贯中,施耐庵,曹雪芹,鲁迅,沈从文,……从古到今,一代代文人骚客,燃亮了祖国的文学天空,也照亮了我们的心灵旷野。
走在门前的小巷里,赏花听鸟鸣,观云晒太阳,倚门望月亮。这情境,又仿佛游弋在古代的寻常巷陌里。“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野花,这巷子,这夕阳,这百姓家,与家门前是何其相似。
门前的栏杆上,一到春天,便开满了五彩缤纷的花朵,此时此刻,白居易的《戏题新栽蔷薇》“移根易地莫憔悴,野外庭前一种春。少府无妻春寂寞,花开将尔当夫人。”便涌入心扉。恍惚间,仿佛自己步入了白居易的小花园,又仿佛是白居易穿越历史的天空,悄悄地来到我家门口在赏花题诗。
“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这是杜甫《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其六》中的诗句,一转眼,一回头,这仿佛是邻居家的小菜园,这花儿,蝶儿,多么熟悉又亲切。
秋日里,也曾经去过江南,去过临安,去登过山。“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这风光与杜牧在黄州时看到的枫红与石径,大抵也有些相似。仿佛自己和杜牧千年前看到的风景一样好,一样美。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是李白眼中的《望庐山瀑布》,我看到的似乎没有这么壮观,这或许是人的心灵美,文学美,成就了自然美吧?
江山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古往今来,人生何其相似,但又有所不同,因此,触景生情的心理感受,也是千差万别的,因人而异的。
现在正好是秋天。让我们和黄山谷一起到泰和县去登快阁亭,赏《登快阁》的诗句:
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
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
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
此诗反映了作者厌倦官场,喜爱大自然的快乐心情。掩卷之际,仿佛亲身经历了千里之行,千年之游。
而今,生于斯,长于斯。生命,自然而然地融和在这片泥土里。曹州牡丹甲天下,曹州风水养我情。我也要爱她美,赏她美,咏她美。
江城子 曹州
秋风啸啸秋草黄。
天地旷。雁成行。
虫声切切,芦白摇玉浪。
回首白云路千里,烟水阔,碧天长。
月明入帘照红妆。
小轩窗。似衷肠。
曹州佳地,三十年风霜。
古树烟雨青瓦楼,韶华逝,又何妨。
秋日闲居
闭门不出户,双目连云天。
白鸟远复下,彩云此檐间。
落日没林际,行人笑语闲。
庭树怡苍穹,小字铺心田。
时光如梭,又如白驹过隙。天空上,红色的太阳,又换上了白色的月亮。遥望窗外,该是另一番景致了吧?
江城子 秋夜
华灯纵博满城霜。
菊花黄。桂花香。
素月多情,大地清辉扬。
片片枫红芦花里,柳堤外,灯火长。
门前竹篱连陋巷。
虫声响。叶鸣廊。
闲处光阴,古韵盈中堂。
未识繁华秋色里,往来去,天地广。
2023.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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