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侃红楼227:钟山怀古,贤良无惧他人谤,孤标傲世,妙玉名利不萦心
薛宝琴连作十首怀古诗,将曾经去到的地方,结合十样俗物,做了十首灯谜,供世人欣赏和猜解。
不过作为曹雪芹一贯草蛇灰线伏延千里的风格,必然是不可能放过十首怀古诗,于是乎,金陵十二钗众人也被一一对号入座。除了年纪小的巧姐和母亲王熙凤在一起外,只有薛宝琴影射的薛宝钗没有。只因宝琴说就是宝钗说。
君笺雅侃红楼认为《赤壁怀古》,谜底是河灯,预示贾元春。
《交趾怀古》,谜底是马车(或者铁锤),预示贾探春。
本文将要讲解的《钟山怀古》,谜底是“盐”,预示妙玉。而后面其余七首诗,君笺雅侃红楼认为应该遵循“柴米油盐酱醋茶”所作。暂时还有一首不知为何。
本文先讲一下《钟山怀古》为什么是“盐”,又为什么是讲妙玉。
钟山怀古其三
名利何曾绊汝身,无端被诏出凡尘。
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
《钟山怀古》,薛宝琴借用的是南朝齐国周颙(yóng)的典故。
钟山,自古亦称钟阜、北山,即今南京紫金山。
宋代张敦颐作《六朝事迹编类》:“(南朝刘宋)文帝为筑室于钟山西岩下,谓之招隐馆。至齐周颙亦于钟山西立隐舍,休沐则归。后颙出为海盐令,孔稚珪作《北山移文》以讥之。”
南朝宋文帝曾在钟山西岩下开辟静室房舍,名为“招隐馆”。向天下隐士发请帖,欢迎来钟山隐居。
隐士多才情,也是一种招贤纳士的雅致做法。
朝代更迭,齐代宋后,“招隐馆”迎来了一位名人,就是有贤者之称的周颙。
周颙,字彦伦,汝南人,《南齐书》有其传。周颙隐居钟山被时人称颂。不想皇帝招贤纳士,周颙奉诏出山任职海盐令,就是海盐县令,令时人一派哗然。
文人孔稚珪作《北山移文》嘲讽他沽名钓誉。移文是官府文书的一种。孔稚珪借“移文”讽刺周颙隐居是假,为名利五斗米折腰的行为是移风易俗。
当然,有后世学者考据,周颙曾任剡县令、山阴县令,并未出任海盐县令。指出张敦颐的记录有问题,我们不做考据。
《钟山怀古》借周颙故事,无疑是借“海盐令“”点出谜底的关键是俗物“盐”。
“名利何曾绊汝身,”名利这等身外之物从来就没有羁绊住周颙,他也不放在心上。
就像“盐”本身并没有价值,是人的追求让其成为不可或缺的商品。
盐为古代一直被官方垄断,也是财富、税收的象征。有名又有利。
周颙在金陵钟山隐居,被时人称之为堪比陶渊明的名士,颇为推崇。隐士也是虚名。
“无端被诏出凡尘。”周颙隐士做得好好的,却被皇帝诚意打动,出仕为官身居庙堂之高,心忧江湖之远。
盐是后天加工之物,无论是海盐、岩盐和井盐,都需要经过人工制作,是为“无端被诏出凡尘”。
周颙擅长易经和老庄之学,应诏出仕,成为朝廷高官后,做了很多不为名利只为天下百姓的好事。他更是将自己擅长的易经、老庄之学传授影响同僚,无为而治深得人心。
“牵连大抵难休绝,”周顒先隐士,后朝臣的行为前后不一,世人冷眼旁观,颇为不耻,嘲讽和造谣诟谇的声音不绝于耳。
盐是人们不可或缺的物品,却又是扼住人的命脉的生活必需品,一边觉得买盐难,买盐贵,爱之恨之骂之要之,估计就是孔稚珪骂周颙的心态。
“莫怨他人嘲笑频。”自己行得正,做得正,就不怕别人的嘲讽和笑话。周颙不畏世人嘲笑,只因世人不解他之德行操守。他也不需要解释。
盐不会介怀世人的“蝇营狗苟”。它的纯净、洁白、无瑕是自身品质,其他肮脏的名利附加值,任凭世人求索。
《钟山怀古》借周颙曾任“海盐令”的典故,指出“盐”的谜底。
海盐县是浙江省嘉兴市下市辖县,是崧泽文化发祥地之一。“海滨广斥,盐田相望”故名海盐!
海盐县生产海盐,《钟山怀古》除了谜底是盐外,影射的金陵十二钗之一是妙玉。
妙玉是出家人,就像盐一样,不属于红尘之中俗物。奈何仍旧要在红尘之中行走。
(第五回)后面又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其断语云: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妙玉判词内容她之为人,与《钟山怀古》里的周颙和盐的情况也相似。
盐也是“欲洁何曾洁”,洁白无瑕,本来是天地灵气生养之物,却被糟践成赚取财货名利的俗物。
妙玉本是世外之人,自称槛外人。在家乡玄墓蟠香寺不能容于当地权势,与师父流落到京城。
根据邢岫烟委婉提醒,应该是不堪权势骚扰而走。
妙玉师父圆寂之前,安排她来贾家大观园栊翠庵,就是为避世,不让她回乡是担心她再入红尘受欺侮。
然而,妙玉的性格与世不容。在大观园里连李纨都“讨厌”她,不是憎恶而是双方格格不入。
妙玉看不起贾家的富贵奢侈,不将主人放在眼里。唯独对特立独行的贾宝玉另眼相看,视为“自己”。而他们那种“精神”,注定不被世俗理解。所以,妙玉的《红楼梦》曲子,才叫[世难容]。
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天生成孤僻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妙玉被世俗诟病难容,就像钟山隐居又出仕的周颙一样,不被人理解。世人对周颙误解颇深,就像“讨厌”妙玉一样。
而周颙也好,妙玉也罢,他们的高尚在于并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做好自己,我行我素。
就像那“海盐”,我就是我,价值是别人的赋予和追求。好也罢,坏也罢,贵也罢,贱也罢,与我何干!
妙玉的结局在通行本续书中,被强盗轻薄后掳走不知所踪。是作者用了男本位思维去简单粗暴地理解了“洁”字。
妙玉自称“畸人”,她的自我定位是不分性别。比如她坦然地当着钗黛二人面前,将自己用的“绿玉斗”拿给贾宝玉使用。她将贾宝玉当“自己”,追求的是纯粹和无私。不存在男女之情。宝钗、黛玉也懂得妙玉的精神,不以为意。
妙玉是槛外人。槛外既是世外,槛内则是红尘!妙玉站在槛外看槛内世人为了名利蝇营狗苟,如同直面“肮脏”。
妙玉的“洁”,对应的“肮脏”是世俗之人的功利心和名利场。
曹雪芹借由薛宝琴之口,用《钟山怀古》的谜底“盐”,专门隐喻妙玉的洁像盐一样,引动了“名利”肮脏。
古代盐是比粮食更重要的“经济命脉”。朝廷专门为盐设置了“巡盐御史”,当然也有“粮道”,但粮食可藏于民,盐却必须是官办。
林如海一家三口死在巡盐御史任上,只有林黛玉逃过一劫。通过贾宝玉小耗子偷香芋故事,可知林如海之死,是卷入了两淮盐政衙门的贪腐大案之中,被那些贪官污吏老鼠们害死。
说回妙玉。贾家抄家后,大观园的栊翠庵不可能继续让妙玉住。不得已她只能重入红尘,再蹈肮脏,回到家乡姑苏的玄墓蟠香寺,继续就面对曾经不容她的那些权贵。
妙玉去贾家大观园,是为了“求洁”。可惜事与愿违,终究还是不能如愿,重入红尘,在世俗的泥潭中“打滚”。是为“欲洁何曾洁”,“风尘肮脏违心愿”。
妙玉的性格注定会与世俗格格不入,等待她的命运,也必然是四处碰壁。
不过,妙玉南下与贾宝玉在化州渡口会有再次邂逅。此时物是人非,两个被世俗打击的头破血流之人,应该“同是天涯沦落人”!
《钟山怀古》借谜底“盐”和周颙的故事影射妙玉其人,非常恰当。
后文将解读《淮阴怀古》,先透露君笺雅侃红楼的谜底是“米”。那么,影射的金陵十二钗又是谁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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