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是讲富贵豪门的故事,必然有豪门的气象和档次。如果细心的读书人应该已经发现,充斥着明清小说中的“青楼妓馆”,在《红楼梦》里几乎不见踪影,反倒是男馆的相公不鲜见。
之所以如此,也是贾家所处的阶层所致。作为贵族,在明代取消了官妓之后,不能够去普通人光顾的“青楼”等地方。一来不合法,二来也不符合身份。
所以,商人薛蟠与西门庆一样经常去的地方,贾家人绝不会去。
尤其像贾宝玉他们的日常聚会,更是不会在青楼楚馆那种“不上档次”的地方。比方薛蟠请贾宝玉和冯紫英是在家里,冯紫英请贾宝玉和薛蟠也是在家里。
不过,让人比较诧异的是第二十八回,冯紫英请客吃饭,竟然同时在座两个让人意外的人。
一个是戏子蒋玉菡,又名琪官,是个名伶。
一个是锦香院妓女云儿,清倌儿艺妓。
那么,为什么冯紫英这次聚会会有这么两个人呢?需要注意聚会上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贾宝玉结识蒋玉菡,二人互换了汗巾子(内衣裤腰带),贾宝玉给了蒋玉菡扇子坠上的玉玦。
其次,贾宝玉提议作[悲愁喜乐]酒令,影射r在座四个男人的姻缘。
第一件事,蒋玉菡的腰带来自北静王,与贾宝玉交换玉玦,关乎贾家抄家大事,我们先不论。
第二件事,众人的姻缘,则与云儿的存在密切相关。
蒋玉菡关乎贾家兴亡。
云儿关乎诸人姻缘。
那么,具体要怎么理解呢?咱们先从[悲愁喜乐]酒令说起。
(第二十八回)宝玉笑道:“听我说来:如此滥饮,易醉而无味。我先喝一大海,发一新令,有不遵者,连罚十大海,逐出席外与人斟酒。”冯紫英蒋玉菡等都道:“有理,有理。”宝玉拿起海来一气饮干,说道:“如今要说悲、愁、喜、乐四字,却要说出女儿来,还要注明这四字原故。说完了,饮门杯。酒面要唱一个新鲜时样曲子;酒底要席上生风一样东西,或古诗、旧对、《四书》、《五经》、成语。”
[悲愁喜乐]酒令,讲述女儿的故事,毫无疑问就是说出贾宝玉、冯紫英、薛蟠、蒋玉菡四人的姻缘。
不过,四句酒令[喜乐悲愁],每人其实只有一句对应自己,其他三句是说另外三人。
以贾宝玉为例: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是说夏金桂。
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是说薛宝钗。
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是说花袭人(镜中花)
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是说史湘云。
其他人的酒令大抵如是。
其实,从贾宝玉的酒令最后一句说史湘云,就能知道妓女云儿的作用,就是为了影射在那之后没两天就订婚的史湘云。尤其[悲愁喜乐]酒令,还对应了[乐中悲],都有“乐”“悲”,传递悲喜。
那么,史湘云的姻缘,为什么要在冯紫英的酒宴上伏笔?
关于她的未婚夫,曹雪芹一直没有明确交代。
但是,贾宝玉四句[悲愁喜乐]酒令分别对照薛蟠、贾宝玉、蒋玉菡和冯紫英的姻缘,“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又是讲史湘云。无疑预示史湘云和冯紫英二人即将订婚!
如此,冯紫英的酒宴,妓女云儿出现,正是曹雪芹故意暗写史湘云的定亲对象就是冯紫英。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曹雪芹对史湘云的未婚夫讳莫如深。但这次酒宴的[悲愁喜乐]酒令无疑最解开答案的钥匙。
云儿出现的主要作用,就是影射史湘云未来的人生故事。
冯紫英作为主人。[悲愁喜乐]是众人的姻缘伏笔。贾宝玉确定是薛宝钗。薛蟠确定是夏金桂。蒋玉菡确定是花袭人。冯紫英呢?
在[脂砚斋评石头记]大行其道之前,几百年间基本流行的都是[程乙本]为底本的一百二十回《红楼梦》。细心的读者会发现冯紫英的酒令顺序与所有人都不同,别人是[悲愁喜乐],只有他是[喜乐悲愁],完全对应史湘云的[乐中悲]曲子。
冯紫英的酒宴请了妓女云儿,姻缘酒令对应史湘云的[乐中悲]曲子,史湘云就叫云儿,没两天她就订婚了……还用再细说么?曹雪芹就差明写了!
之所以当时不公开,在于当时冯家还没对史家“下定”!
而冯紫英的酒令一说完,就轮到云儿作酒令。
(第二十八回)云儿便说道:女儿悲,将来终身指靠谁?女儿愁,妈妈打骂何时休!女儿喜,情郎不舍还家里。女儿乐,住了箫管弄弦索。说完,便唱道:
“豆蔻开花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不得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
唱毕,饮了门杯,说道:“桃之夭夭。”
“爬到花儿上打秋千”与贾宝玉影射冯紫英姻缘的“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完美呼应,将史湘云与冯紫英的姻缘结合起来。
云儿清倌儿的身份,使得她的酒令注定“低俗”。但低俗的歌谣,却讲出了史湘云婚后,遭遇冯家抄家,冯紫英惨死,不得已流落到烟花巷卖唱为生的遭遇。
不知道往后余生要靠谁。只卖艺不卖身被老鸨子经常毒打,有人喜欢她也不能接受,到底熬出头脱离了烟花之地。“
箫管”呜咽寓意“悲”。“弦索”寓意知己。
史湘云最终与知己共老。从原文线索看,“落霞与孤鹜齐飞”,“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史湘云最终与薛宝钗姐妹二人晚年同老。
妓女云儿,是史湘云家破人亡后,流落烟花巷的人生悲剧缩影。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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