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惜春是宁国府贾敬唯一的女儿,贾珍唯一的胞妹,贾家四春唯一出身嫡长房的嫡出大小姐。
按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备受瞩目的千金大小姐,可惜春却落得母死父弃兄嫂不管,被贾母收养在荣国府的地步。
宁国府和荣国府虽是一家,到底是两支。别说惜春是宁国府的,就算荣国府内贾赦长房与贾政次房的人,互相还有龃龉。惜春比之林黛玉被收养也不遑多让。
林黛玉好歹从小受过父母疼爱,惜春却守着自家无人疼惜。与史湘云那种父母双亡还不同,惜春与迎春一样,明明有至亲,宁是没有真正享受过父母天伦。
相同的境遇,必然会养成类似性格。贾惜春性格孤僻,贾迎春性格木讷,都与荣国府内众人格格不入。
之前讲林黛玉的问题时,就说过“丧妇长子不取”的意思。失去母亲的女儿教养不够完全,大多会有性格和品德缺陷。惜春她们的缺陷除了性格,也体现在艺能单一方面。
与从小有父母的宝钗、黛玉和探春不同,迎春和惜春的兴趣都太过单一,不像姐妹们对更多的事物有兴趣和好奇心。她们不敢奢求太多,只会在一件事上努力,或者说逃避也可。
所以,贾家四春“琴棋书画”,迎春善棋,惜春善画,她们专注在自娱自乐之中,其他诗词歌赋才能则平平。
当然,史湘云是个例外,她没有父母的教养也生得神采飞扬,才华横溢。这有两点原因。
一,史湘云生性开朗,从小深受贾母疼爱,与贾宝玉一同长大,天伦不缺失。
二,史家书香门第,底蕴比之林家只深不浅,湘云后天熏陶不浅。
但是,湘云也不完美,谁说她之开朗大笑,没有长歌当哭之悲,又与惜春等无二差别。
惜春的问题不光体现在性格孤僻上,她还颇不合群。大观园诗社成立后,因为她与迎春不擅长诗文,只挂个诗社虚衔。但就算这样,她还是不愿意参加。
(第四十二回)李纨见了他两个,笑道:“社还没起,就有脱滑的了,四丫头要告一年的假呢。”黛玉笑道:“都是老太太昨儿一句话,又叫他画什么园子图儿,惹得他乐得告假了。”
惜春要画画,竟然向诗社请假一年,意思是“我要画画,你们别烦我!”诚然她决绝不至此,但不愿参加诗社的心思却昭然若揭。
按说诗社不过每月一两社,不过半天时间。惜春参加也不浪费画画的时间,就算劳逸结合了。她请假一年,足见心理不想参加。
林黛玉说“她乐得告假了”,尤其“乐得”二字,将惜春终于找到借口不出席诗社活动的心理剖析出来。
惜春不想参加诗社而请假是她的“真性情”。每次看人家舌灿莲花,出口成章,自己在旁不尴不尬地看着,不如不去。
惜春的心理与追求有关。她从小就说长大了要剃了头发做姑子去,想要出家。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着相。所以,妙玉也是直来直去的说话。惜春身在红尘,与姐妹们在一起不得不打起精神应酬。私心又不愿意。
正好刘姥姥要画园子,她有借口请假,可不就张口就是一年。要不是一幅画实在不用太久,请三年五载才好。
(第五回)后面便是一所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其判云:
堪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贾惜春的判词图画是一座古庙内,她在其中“看经独坐”,很是自得其乐。
她从小享受孤独,也愿意独处,“不合群”才不想参加诗社聚会。
不但诗社,她连宁国府都不想要。抄检大观园后,入画有问题,她先舍了入画,再与嫂子尤氏大吵一架,给人生做减法的目的非常明显。
一件件减去自身负累,从兴趣到亲情,抛却一切后,就是“大自在”,是惜春的自我追求。
“堪破三春景不长”,“勘破”二字证明惜春对贾家之败早有预见。
家族兴亡对惜春来说毫无影响。她不像探春是尘世的强者。她的解脱在“槛外”。妙玉尚且由外向里看,她则背向槛内毫不回首。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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