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大的儿子赖尚荣被主子宽恩放了奴籍,还为他捐官出任一方县令。由奴才到士族不啻一步登天,于是赖大花了大钱大肆请客。席上薛蟠看中了串戏的柳湘莲,一直骚扰令柳湘莲勃然大怒,使计诱他出城一顿暴揍后扬长而去。薛蟠被打无颜在京城厮混,便也借做生意出门躲羞。于是二人双双离开京城,一去大半年。不想贾琏奉父命去平安州干事路上,竟然巧遇结伴回来的薛蟠和柳湘莲,此时二人已经结为异性兄弟了。(第六十六回)薛蟠笑道:“天下竟有这样奇事。我同伙计贩了货物,自春天起身,往回里走,一路平安。谁知前日到了平安州界,遇一伙强盗,已将东西劫去。不想柳二弟从那边来了,方把贼人赶散,夺回货物,还救了我们的性命。我谢他又不受,所以我们结拜了生死弟兄,如今一路进京。从此后我们是亲弟亲兄一般。到前面岔口上分路,他就分路往南二百里有他一个姑妈,他去望候望候。我先进京去安置了我的事,然后给他寻一所宅子,寻一门好亲事,大家过起来。”
薛蟠说是奇事,事实是“奇迹”发生的概率很低。怎么那么巧薛蟠刚遇到强盗拦路抢劫,柳湘莲就正好遇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让二人化干戈为玉帛?这其中无疑另有因由。柳湘莲救了薛蟠后二人恩怨一笔勾销。他不用逃跑,又与薛蟠结为兄弟,不说日后荣华富贵,也自有了靠山。薛蟠连金荣都能百八十两的赏赐,不可能对救命恩人好兄弟柳湘莲吝啬,早都商议着回去买房子买地的“大家过起来”。所以,薛蟠遇到强盗除了受惊吓一场,毫发无伤。柳湘莲却得了莫大的好处。正愁以薛家、贾家和王家的权势,他不解决与薛蟠的恩怨无法回家,结果英雄救“美”,解决了所有问题。这件事太过巧合只有薛蟠才认为是“奇事”。柳湘莲的适逢其会很难不让人怀疑。当初柳湘莲打了薛蟠后离家出走,他去了哪里是个谜,天下虽大却也很难让他轻易落脚。那个年代并不像现在有钱哪里都能去。别说柳湘莲没钱,身份就是个问题。薛蟠能够四处行走,源于他们是商人,有专门的“路引”。柳湘莲出了京就是“盲流”,他去哪里做什么,吃饭住店都会受到限制,也不可能走太远。如何生活更是问题,在京城他还能够“帮闲”串戏谋生,出了京想要舒舒服服的生活可就难了。柳湘莲要么投奔江湖朋友,要么落草为寇,或者两者本就是一个事。贾琏离京前,因为尤三姐要嫁柳湘莲,曾经提起恍惚听人说起柳湘莲回京了。但派人去问贾宝玉的小厮茗烟。茗烟说:“竟不知道。大约未来;若来了,必是我知道的。”一面又问他的街坊,也说未来。柳湘莲中途有没有回京,成了非常关键和不同寻常的事儿。贾琏听闻柳湘莲回来了,不一定是空穴来风。但茗烟不知道,邻居也不知道。证明就算他回来也没回家,更没找亲朋好友暴露行迹。假设柳湘莲回来了,不回家、不告诉亲朋好友而隐匿踪迹,还是不放心薛蟠的报复,甚至就是潜伏进来打探薛蟠消息的。等听说薛蟠也离开京城出外经商去了,柳湘莲不难知道薛蟠不好意思。但也越发证明后面想要薛蟠“原谅”他很难。怎么做才能化解与薛蟠的矛盾,成为柳湘莲回家的关键。要说他也可以求贾家人帮忙。但最好的朋友贾宝玉不顶用。求贾珍、贾琏和贾蓉,估计他要付出一定代价。他未必愿意。如果有办法不费人情的解决与薛蟠的仇怨,柳湘莲一定愿意做,哪怕冒点险。于是,打探薛蟠行踪,于平安州半路埋伏“打劫”,再及时出场救人,“英雄救美”的桥段不一定要救美人,用在薛蟠身上同样好使。薛蟠被“打劫”时估计都吓死了,柳湘莲像天神下凡一般化解了危难,救了他的命。此时什么之前的小恩怨都被一笔勾销,只剩感恩戴德了。二人本来也没什么大恩怨,柳湘莲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后面他与薛蟠相约要先去看姑妈,再回去找薛蟠,推测就是要处理那些“强盗”的事。至于那伙强盗是什么情况,是柳湘莲的同伙,还是他找的托,也就不好说了。文|君笺雅侃红楼 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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