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侃红楼503:好赌烂饮,傻大舅自揭家丑,伤风败俗,宁国府乌七八糟
上回讲到尤氏伺候贾母吃饭结束回到宁国府。曹雪芹两次提到门口的石狮子,借以讽刺尤氏的过于从夫自保和不作为。
宁国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很有名。皆因柳湘莲曾有过经典之言:“这事不好,断乎做不得了。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我不做这剩忘八。”
宁国府只有两座石狮子干净,其他都肮脏不堪。用之于尤氏就是她唯求自保,自己干净而不管宁国府如何肮脏。就像石狮子“坐在”那里充耳不闻,不管不顾。
王熙凤骂尤氏:“自古说:'妻贤夫祸少,表壮不如里壮。’你但凡是个好的,他们怎得闹出这些事来!你又没才干,又没口齿,锯了嘴子的葫芦,就只会一味瞎小心图贤良的名儿。总是他们也不怕你,也不听你。”岂不就是个石狮子的摆设。
曹雪芹前后两次写邢夫人和尤氏回家,都借了“外物”进行影射和讽刺。
邢夫人回家时专门提到“驯骡”,又倔又犟又不能生育,就是邢夫人写照。
尤氏回家时写到石狮子,自己清白不管不顾宁国府,借以讥讽尤氏的不作为。不提。
尤氏回家看见石狮子旁边停了很多马车,就知道那些世家子弟又被贾珍父子借由练习“射箭”为名,招到家中宴饮豪赌。
尤氏在大堂见到贾蓉媳妇后,便提议说成天想要看看这些男人们是如何玩乐,今天正好去看看。
于是堂堂宁国府当家人的大奶奶,世袭三品诰命便带着儿媳妇,一群人跑去听墙根听得不亦乐乎。
曹雪芹说尤氏“有病”,是真的有病!
贾珍身有热孝巧立名目肆意玩乐,尤氏作为妻子不但不劝说,还有心在外面偷着看,如此“在其位不谋其政”,只能说尤氏不称职。宁国府日后之败也不意外。
闲言少叙,尤氏到时,里边两伙人正是一方结束,另一方到了关键的时候。
其中有一个人正是邢夫人的胞弟邢德全,被人称为傻大舅。与薛蟠的呆大爷正好凑成一对。二人都喜欢“抢新快”的爽利,此时才结束,傻大舅输了。
“抢新快”是简单的掷骰戏的一种。所用骰子为三枚或者六枚。比拼掷出点数相同或者相连的为胜。比如三枚骰子的话,三个六点为最大,或者四五六点为大。干脆利落,快进快出。
(第七十五回)这个邢德全只知吃酒赌钱,眠花宿柳为乐,手中滥漫使钱,待人无二心,好酒者喜之,不饮者则不去亲近,无论上下主仆皆出自一意,并无贵贱之分,因此都唤他“傻大舅”。
邢大舅这个人没什么说的,不是傻只是“直”。与薛蟠类似,行事只凭喜好,没那么多心眼。民间有个说法就是“愣”。
邢夫人为人锱铢必较又狐疑多虑,与邢大舅的性格迥然不同。
但邢大舅之所以值得一说,在于他与邢岫烟的父亲邢忠“冲突”了。
原本邢大舅一出场,第一感觉是不是邢岫烟的父亲,之前出场没多说,如今正好补写?
然而看了邢大舅的介绍才发现他名叫邢德全,与邢岫烟的父亲邢忠并不相同。尽管邢忠也是个乱吃酒不成器的,可与邢大舅并非一人。
邢忠是邢夫人之兄,邢德全则是邢夫人胞弟。注意这两个形容是有区别的。
邢夫人之兄,是指兄长。有可能一奶同胞,也有可能是庶出,还有可能是同父异母。这都不好说。
邢夫人之胞弟,是指一奶同胞的亲弟弟,与邢夫人同母同父。
就像贾惜春是贾珍的“胞妹”,说明兄妹二人同父同母。
如此一来的话就有了问题。邢忠与邢德全不是一个人,“邢大舅”应该是邢忠才对,邢德全则是邢二舅或者邢老舅。
但邢德全随后提到家中情况时,决口没提邢忠,仿佛他们家里就没有邢忠这个兄长。
(第七十五回)邢大舅道:“老贤甥,你不知我邢家底里。我母亲去世时我尚小,世事不知。他姊妹三个人,只有你令伯母年长出阁,一分家私都是他把持带来。如今二家姐虽也出阁,他家也甚艰窘,三家姐尚在家里,一应用度都是这里陪房王善保家的掌管。我便来要钱,也非要的是你贾府的,我邢家家私也就够我花了。无奈竟不得到手,所以有冤无处诉。”
邢大舅是邢夫人最小的弟弟,姐弟四人中邢夫人最早出嫁进了荣国府,二姐也已经出嫁,剩下三姐尚且没出门子,还有就是邢大舅。
邢夫人三妹没出嫁,最大也就二十多岁,不太可能更大。典型又是一个“傅秋芳”。邢大舅的年纪撑死二十多岁。肯定不是邢岫烟的父亲邢忠。
邢夫人母亲死的早,父亲走的更早。从邢大舅的年纪推算邢夫人,她的年纪可能要比王夫人再小点。但也不至于很小。早年间姐姐比小弟妹大个十几二十岁的不鲜见。
言归正传,邢家老人去后,家产都在大姐邢夫人手中掌管,邢大舅家里日常花销也都是来找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那里领取。
邢大舅本就是个花钱手松的主,邢夫人又出了名的悭吝,不可能给他很多。如今再要赌钱吃酒,哪里够用!所以当天也因为这件事很不开心,就多喝了几杯。
捋顺了邢家的基本情况,就会发现邢忠与邢家对不上了。
邢家姐弟四人住在京城。邢忠则在老家姑苏成家立业。当然他也没立什么业。一直租住在妙玉的玄墓蟠香寺的房子。妙玉一走混不下去,也随之来了京城投奔妹妹邢夫人。
邢家一家人,邢德全绝口不提哥哥邢忠。邢忠之前也并没有来京城投奔邢夫人,独自在老家姑苏……这样的关系要想解释得通,唯有一种可能,就是邢夫人的父亲娶过两个夫人。
邢忠母亲是原配,生下邢忠后要么死了,要么独自在家抚养儿子。
邢老爷进京当官又娶了邢夫人的母亲,很可能邢家的家底要么是妻子嫁妆,要么类似倒插门继承岳父的家产。
如此一来,邢老爷或者是续弦,或者干脆做了陈四美,丢下家中妻儿不管不顾。他在京城生儿育女一家生活。大儿子邢忠则留在老家,生活条件完全不能和京城这边相比。
邢家原本根基应该不差。毕竟邢夫人能够嫁给贾赦,成为世袭一等爵诰命,妥妥的正一品诰命夫人,也是荣国府的门面。
以贾母、贾赦的身份和地位,邢夫人即便是续弦,也远比尤氏出身高得多。
以家庭门第比较,邢家最初不至于比当时的王家差多少才对。只可惜邢夫人父母早逝,家道中落后继无人,才导致她不得已给人做续弦。
通过邢大舅,梳理了邢夫人的家庭情况。其实是曹雪芹故意由尤氏写邢夫人,再由邢夫人反写尤氏。
尤氏和邢夫人同样过于从夫。也都因妻子不作为,对贾家有败家危害。
贾赦、贾珍任性妄为倒行逆施,以当时的夫妻伦理来看,就是妻子“德行”有缺。
薛宝钗的判词是“可叹停机德”,是乐羊子妻剪断防线规劝不好学上进的丈夫乐羊子的故事。
王夫人要给贾宝玉找一个肯规劝她的妻子和妾室,也是怕重蹈邢夫人和尤氏的后辙。
邢夫人一手制造抄检大观园的丑事,引起贾家的动荡和不安。她此后一直没有出场,却时时都存在。皆因尤氏与她互补。
如今再通过邢德全对邢夫人的不满,侧面展现出邢夫人的人品和德行。
然而,邢夫人只是荣国府的长房,还不当家荣国府。看似不如邢夫人的尤氏,却是宁国府得当家人,族长夫人。
尤氏如今无依无靠更比邢夫人过于从夫。她任由宁国府堕落深渊而不作为,才是日后贾家之败的大因素。
曹雪芹在抄检大观园后一直通过尤氏写邢夫人的问题。实际上还是借邢夫人反衬尤氏的大问题。属于一笔两花,正写反写都是讽刺。
贾家末世的问题是综合性的。男人无能、无道固然是主因,这些妻子们的问题也不可小觑。邢夫人、尤氏有问题,王夫人、王熙凤也有问题。
王熙凤骂尤氏“妻贤夫祸少”,事实上她们四人都不够“贤”,也注定贾家败亡不可避免。
那么,邢大舅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值得说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尤氏活得堪比灾难,王熙凤骂她还不够,宁府门口摆着最辛辣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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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
文|君笺雅侃红楼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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