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自己闹出没脸,就拿旁人出气,这才是探春最真实的样子?
事情的起因是,在第五十五回中,探春的亲舅舅赵国基过世,她母亲赵姨娘想多要点银子罢了。探春不愿落人口实,又驳了亲娘的面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股邪火没地方可撒,无端臊了李纨一通后,正好遇到平儿,这下可正好有了发泄之机。李纨终究是自己的嫂子,不好大肆打压,话说得太重了,将来无法收场,恐怕连王夫人都会过问,反倒不好,就在探春一腔邪火无处发泄之际,平儿就正好来撞了枪口,于是糟了探春好一通冷嘲热讽,连自己家的小姐也连消带打地被卷在了里面。只是可敬平儿的好风度,受了如此大辱之后仍能淡然处之,只是息事宁人,百般哄着这位小姐熄了雷霆之怒。(第五十五回)时值宝钗也从上房中来,探春等忙起身让座。未及开言,又有一个媳妇进来回事。……平儿见侍书不在这里,便忙上来与探春挽袖卸镯,又接过一条大手巾来,将探春面前衣襟掩了。探春方伸手向盆中盥沐。
探春心内清楚,宝钗是外人,自己当着家中下人耍威风已是失礼,当着外人再浑闹岂不更是坐实了自己的庶出身份,让人看扁。于是探春干脆安心让平儿伺候自己洗漱盥沐,重新端起小姐架子。这里可多亏了平儿,也只能是平儿,才如此识大体地给探春一个台阶。试想如果没有平儿,探春如何收场?以李纨的心思缜密,断不会放下身段,给探春一个庶出的丫头片子搭台,自己平白挨了一通数落,不和她计较已是极大包容了,此时若能帮探春唤个下人就是给足她面子了。不然呢?就只能探春自己唤下人来重新梳洗,再不就是灰溜溜地回自己的秋爽斋?可是,给探春搭台阶下场的平儿依然没能落好,伺候探春洗漱完毕后,又伺候她用午饭,探春对她说什么?“你说完了话,干你的去罢,在这里忙什么。”这还不算,探春又摆出一副主人架势,命下人给宝钗摆饭,明明丫环们已经领命出去唤下人媳妇们,结果探春又补了一句“你别混支使人……平儿这里站着,你叫叫去。”平儿是丫环不假,但却是王熙凤身边的左膀右臂,比不得旁人,曹公笔下,除了凤姐从没有旁人指使过平儿,就连贾琏想使唤平儿都要好声好气、百般相求,偏偏探春就敢,为什么?一个人的心内有多自卑,表现出来就有多自负。在探春的心中,自己即便是庶出,但也是响当当的小姐,你不过就是个下人,平儿伺候自己再正常不过。更有可能的是,探春就是要当着众人给平儿下马威,所谓“杀鸡儆猴”,平儿在自己面前尚且如此,你们这些媳妇婆子还敢不从?平儿是探春用来立威的绝佳对象,除了平儿之外,再没有别人。探春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这些下人们除了凤姐,只怕平儿。凤姐虽与自己平辈,却是嫂子,而且凤姐与李纨不同,李纨虽有长孙,但无非是孤儿寡妇,不足挂齿,而且又不是很得王夫人和老太太的重视,骂两句也就骂两句了,李纨不会如何,也不敢如何。但王熙凤可就不同了,她身份特殊,颇得王夫人与老太太的欢心,偏偏又是长房之人,自己是断断不能去踢这块铁板的。可是,主子不能惹,难道奴才也不能动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就是探春的“可恨”,自己在亲生母亲那里受了奇耻大辱,当着众人没脸,怎么办?只能再找个人来踩一下,这个人还非得是平儿不可,“地位不如自己,却又受下人们尊崇的”,那就只有平儿了。由此可证,曹公下笔犹如下刀,每每书写人性之恶,笔锋尖锐,毫不留情。最后再来看看周围人的反应,众人也不过是如看戏一般,可见探春平日行事便是如此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媳妇婆子们都是多年混迹的老油条,惯会看人下菜碟的主儿,她们笃定探春不过是一时威风,成不了大气候,因此眼见平儿受了委屈,赶紧找机会示好。毕竟相比探春,平儿的待人接物真是要可爱多了,她不会因为自己是凤姐的得力手下,就去随意苛待旁人,无论对谁,她都以诚相待。就算是对刘姥姥那样一个乡下小老太太,她也只是将其看作一位长辈,对刘姥姥言辞尊重,并未有任何不耐或冷眼。因此说,平儿能得到贾府众人的高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平儿的善良以及那份为人处世的周到确实值得被大家善待。(第五十五回)那些媳妇们都忙悄悄地拉住笑道:“那里用姑娘去叫。我们已经有人叫去了。”一面说,一面用手帕掸石矶上,说:“姑娘站了半天乏了,这太阳影里且歇歇。”平儿便坐下。又有茶房里的两个婆子拿了个坐褥铺下,说:“石头冷,这是极干净的,姑娘将就坐一坐儿罢。”平儿忙陪笑道多谢。一个又捧了一碗精致新茶出来,也悄悄地笑说:“这不是我们的常用茶,原是伺候姑娘们的。姑娘且润一润罢。”平儿忙欠身接了。
至于对探春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些婆子们在府中多年,早已被世故浸淫得极为通透,她们才不屑探春的所作所为,只会觉得“虎父无犬子”,探春果然是得了赵姨娘的衣钵真传,比她亲娘还要厉害得多。探春闹了这一场,看似是赢了面子,实则也和她娘一样,“闹了个没脸”。(本文由作者授权君笺雅侃红楼发表,原创作品,剽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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